書房裡氣氛沉得發悶，太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了。
她抬起眼看著沈崇山，這個兒子從小就倔，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沈崇山十六歲上戰場，三十歲襲爵，半生都在刀尖上舔血，從來不是會被後宅之事牽動情緒的人。但此刻他站在她面前，眼眶微紅，下頜緊咬，顯然己經忍到了極限。
“你想怎麼處置？”太夫人緩緩開口。
“楊氏心腸歹毒，屢次害人，斷不能輕饒。褫奪正妻之位，降為妾室，終身禁足別院不得出。留她一命，這是我最後的讓步。”
太夫人輕輕一嘆：“她終究是三房明媒正娶的夫人，貿然廢黜，傳出去旁人要議論侯府內宅不寧。”
“母親，”沈崇山上前半步，語氣壓著滔天怒意，“她縱火戲臺意圖謀害徐瑤，暗中收買丫鬟動手推人，事後狠心滅口車伕掩蓋罪證，更是設下賭局掏空三房家底，這些樁樁件件都藏著陰毒算計。這般罪孽，怎配端坐正妻之位？”
太夫人捻珠的動作頓住，垂眸沉思片刻：“害人子嗣乃是大忌，此事若是外傳，三房顏面盡毀，整個平昌侯府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正因如此，才不能大肆聲張。”沈崇山沉聲回話，“對外只稱她身子孱弱，需靜養別院，內裡自有專人看管。外人看不出破綻，可她犯下的錯，分毫不能豁免。三日之內，將她送往京郊別院看管，無我的手令，誰都不準探視。”
太夫人沉默了很久。佛珠重新開始在她指間轉動，一圈又一圈，檀木珠子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中格外清晰。最終她闔上眼，緩緩點了點頭。
“就依你。但今日是崇明的壽宴，且讓他把這頓飯吃完。明日一早，老身親自去三房宣命。”太夫人頓了頓，睜開眼，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至於世子妃那邊，你去說，還是老身去說？”
沈崇山沉默了一瞬：“我去。”
壽宴散席時天色己暗。賓客們陸續散去，戲班子也收了鑼鼓，三房的丫鬟們忙著收拾碗碟撤下紅綢。
徐瑤隨著太夫人起身告辭，在迴廊拐角處被宋嬤嬤輕輕喚住：“侯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沈崇山面上的怒色己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在這位鐵面侯爺臉上見過的疲憊。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看著面前這個面色蒼白的年輕女子，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楊氏的事，查清楚了。戲臺的火是她指使的，那個推你的丫鬟是她的人，車伕是她滅的口，賭局也是她在幕後操縱。所有證據都在這裡。”他指了指案上的供狀，“本侯己與太夫人議定，明日褫奪楊氏正妻之位，降為妾室，終身禁足別院。三房會派人將她送去京郊別院看管起來，沒有本侯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放得很低：“本侯知道你為這個孩子吃了很多苦。今日本侯在這裡給你一個交代，楊氏欠你的，本侯替你討回來了。”
徐瑤低下頭，眼眶微紅。
她想起了蘇瑤，那個在她附身之前便香消玉殞的可憐女子，在黃泉之下，可曾等到這個交代？這交代來得太遲，但終究是來了。
楊氏被褫奪正妻之位，降為妾室，終身禁足，幾日後便會無聲無息地被移送京郊別院，那地方是平昌侯府處置犯了事的內眷之處，荒僻冷清，去了便再也回不來了。
次日一早，太夫人帶著一眾管事嬤嬤親赴三房，沈崇明與柳氏早己在前廳等候，院內靜得落針可聞。
太夫人端坐主位，神色冷淡：“今日前來，是宣侯府處置楊氏的命令。楊氏心性陰毒，屢生禍事，謀害府中女眷、私設賭局、草菅人命，德不配位。即日起，褫奪其三房正妻名分，貶為妾室，不日移送京郊別院終身禁足，不得外出。”
沈崇明臉色一白，慌忙上前躬身求情：“母親，楊氏縱然有錯，也念在夫妻一場，從輕發落……”
“從輕？”太夫人抬眼，語氣冷硬，“她縱火傷人、害死下人，人命擺在眼前，你讓我如何從輕？崇明，莫要為她求情，此事絕無轉圜。”
楊氏踉蹌跪在太夫人面前，雙手死死攥著太夫人的衣角，泣不成聲地磕頭認罪，額頭磕在青磚上每一下都悶悶地響：“母親！兒媳知錯了，求您開恩饒我這一回！”
太夫人垂眸看了她一眼，捻著佛珠淡淡開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我不甘心！”楊氏放聲痛哭，“不過些許爭執，為何要將我打入荒僻別院，餘生都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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