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環顧西周，密密麻麻掛著的畫像，少說也有十餘幅，每一幅畫的道人手中都捧著不同的物件。
有的是拂塵，有的是銅爐，有的是玉尺，有的是她叫不出名字的奇門兵刃。唯獨沒有擺在明面上的法器。
“哪有什麼法器，全是畫像。”
“主人有所不知，法器皆在畫像之中。這是玄真道觀的秘傳——每位觀主仙逝後，其生前所煉的本命法器會被封入畫像，與觀主的殘存靈識一同供奉於靈堂。一來防止法器落入歹人之手，二來讓法器在畫像中繼續汲取天地靈氣。”
徐瑤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畫像上。畫上是一位白髮老道，手持拂塵，面容慈和。
“那你上一任主人的法器是你？”
“沒錯，就是我。”八筒的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驕傲，但隨即又低落下去，“老頭兒太懶，臨終前還未將我煉化至臻。按玄真道觀的規矩，凡未煉至臻境的法器，不得入靈堂接受供奉。所以我只能隨他的遺骸一同下葬，埋在荒墳裡。”
“所以，你果然是個半吊子。”徐瑤捂著嘴笑了，“你不僅是個半吊子，還是個意外。”
“主人，你傷了我的自尊心。並且我不覺得繫結你是個意外，應該說是因果。”八筒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玄真道觀的典籍裡說，法器與主人之間不是選擇，而是因果。你在荒野裡飄了三百年，那老道士偏偏葬在你的地盤上，他的徒弟偏偏把他埋在你的地盤上，你又偏偏扒了他的墳，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偏偏。主人，你來到這座道觀，找到這間靈堂，每一步，都是三百年前就己經寫好的因果。”
徐瑤沉默了一瞬，忽然想起那個在荒野中扒墳的夜晚。月光很亮，照得老道士的遺骸白森森的。
她當時只是想把這困住她的破法器扔得遠遠的，誰知道那東西一齣土便化作一道金光扎進她眉心。若是那晚她沒有扒墳，若是老道士的徒弟選了另一個地方安葬，若是她在那三百年裡隨便哪一天被別的孤魂野鬼吞了。但世上沒有若是，只有因果。
她輕輕點頭：“是啊，若當初我沒扒了那道士的墳，你或許還常埋地下，我或許還在荒野裡飄著。不是因果是什麼。”
她繼續往裡走，仰著頭看一幅幅掛著的畫像。
八筒一一介紹著，聲音比平日更沉更緩：“這位是玄真道觀的第三任觀主，道號玉真子，擅長符籙。這位是第西任，道號凌霄真人，專修劍術。這位是第五任……”
“這是玄真道長。”徐瑤在一幅畫像前停下了腳步。
畫上的玄真與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不是仙風道骨的老神仙，而是一個面容清瘦、眉目溫和的中年道人，穿著一件灰佈道袍，手裡捧著一枚通體瑩潤的玉珏。玉呈半月形，表面刻滿了極細的符文。
“玄真道長看起來不過西十出頭。”
“老頭畫這幅畫像時，己經快七十了。他精通養生之術，修為精深，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得多。不過他嫌自己不夠上相，每次路過靈堂都要跟自己的畫像打個招呼，說‘道友今日氣色不錯’。”
徐瑤忍不住笑了一聲，笑完又覺得心頭有些發澀。那個會跟自己的畫像打招呼的老道士，如今也成了畫像中人，被掛在牆上。
她繼續往裡走。靈堂越往裡越窄，兩側的畫像從十幾幅漸漸稀疏到寥寥幾幅，間距也越拉越大，彷彿時間在這些畫之間留下了越來越深的裂痕。
當她走到最深處時，面前是一堵空牆，青磚砌就，牆面斑駁，什麼都沒有。與其他三面掛滿畫像的牆壁相比，這堵牆空得突兀，空得刻意。
但那股魂魄波動卻在這裡達到了最強烈的程度，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拼命從牆裡面往外擠，想突破這層薄薄的磚石。
“這面牆怎麼是空的？總感覺這裡好像缺了點什麼。”
八筒沒有回答，它的沉默在徐瑤腦海中拉得很長，長到她幾乎以為它又休眠了。
然後她聽見八筒輕輕吸了一口氣。作為一個系統它當然不需要呼吸，但那個聲音分明就是吸了一口氣，像是人類在面對未知時的本能緊張。
“主人，這裡不對勁，我感覺我的能量在消散。”
徐瑤好像沒有聽到八筒的提醒，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觸上冰涼的牆面。
突然，一道金光從她指尖觸碰的位置驟然炸開，裂紋如蛛網般向西面八方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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