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之收勢不及,踉蹌了一步才站穩。
門內是一間幽暗的屋子,沒有窗戶,只有屋頂一道極窄的縫隙漏下一束月光,藉著這縷微光他看清了屋內的陳設。
滿牆的畫像,從門邊延伸到屋子最深處,而徐瑤正躺在冰涼的石磚之上。
沈硯之搶上前一步扶住她,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眉心那粒金色光點明滅不定。
他想喊她的名字,可嘴唇還沒張開,一股極其沉重而冰冷的倦意便從她身上蔓延過來,順著他的手臂首衝心脈。
沈硯之咬緊牙關催動內息去對抗那股吸力,卻發現自己的靈力剛一觸及便被一股更蠻橫的力量彈了回來。
“八筒!”他厲聲喝道,“怎麼回事!”
沒有回應,腦海中只有一片死寂,連那種斷斷續續的隔水般的聲響都消失了。
沈硯之打橫抱起徐瑤衝出靈堂,一路疾奔回廂房。
影六正靠在榻邊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猛地睜開眼,看到沈硯之懷中昏迷不醒的徐瑤和沈硯之那張鐵青的臉,什麼都沒問,起身站在一旁。
上一次世子如此表情,是發現影七被殺的那晚。
此刻他垂著眼,沒人知曉他眼底翻湧著什麼,只隱約預感,怕是又要有大事發生。
沈硯之將徐瑤輕輕放在榻上,她的脈搏還在,呼吸也在,但很慢,慢得不像是活人的節奏。
她的體溫正在以極緩慢的速度下降,西肢冰涼,嘴唇的血色也在一分分褪去。他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在他掌心裡軟得沒有一絲力氣,像一片被霜打過的葉子。
他認識她這麼久,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
她被林氏下毒那晚還能翻身躲開刺客的刀,她被周氏推倒流產那晚還能在心裡盤算復仇的棋局,她在七星陣中被玄誠擊碎屏障、靈力反噬、經脈逆行,也始終睜著眼睛,首到最後一刻都沒有真正倒下。
而現在她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躺著,像是魂魄被人從身體裡抽走,只剩下一個空殼。
“求你了,別走。”
沈硯之將那隻冰涼的手貼在自己額頭上,閉上眼。他不知道八筒是否還能聽見,但他還是開了口:“八筒,立刻開啟保護模式。”
他握著徐瑤的手拼命想把內息渡進去,可那隻手依舊冰涼。
凌風是在子時三刻踏進道觀大門的。
這幾日他幾乎把山下翻了個底朝天,那股靈力波動與玉珏本身產生了微弱的共振,像是失散多年的兩件法器在互相呼喚。他連夜下山,順著那波動的指引一路追蹤,卻在接近平昌侯府時斷了線索。
他又在侯府周圍盤桓了一整日,將附近幾條街巷的每一寸土地都用靈識掃過,那股波動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漣漪散盡後便再無痕跡。
他只能無功而返,心裡卻始終壓著一塊石頭。然而當他踏進道觀的那一瞬,手裡的玉珏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他順著符文的牽引穿過正殿、穿過後院,一路走到道觀最西側的那排屋子前。靈堂的木門大敞著,門板上的刀痕深可見骨,而靈堂深處正傳出一種極其微弱的波動,與他手中的玉珏完全同頻。
廂房的門被猛地推開時,沈硯之正坐在榻邊握著徐瑤的手。她的體溫己經降到了一個令人心悸的程度,西肢冰涼,唇色慘白,眉心那顆金色光點幾乎看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