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條巷盡頭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樹幹被蟲蛀了個大洞，樹下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那男人穿一身灰布短褐，腰間繫著條髒兮兮的圍裙，徐瑤的目光落在那條沾滿油汙的圍裙上，心頭暗自推敲。
還未等徐瑤開口，八筒的聲音猛地在腦海裡響起：“主人，你也覺得那圍裙的顏色不正常？”
徐瑤眼底神色微凝：“看他的一身裝扮，像是哪個作坊裡做工的。可若是尋常作坊，衣物不至於沾上這種暗紅色的痕跡。難不成是個屠夫？”
“不是屠夫。主人，我收回你是神運算元的話。”
徐瑤翻了個白眼：“什麼時候了還嘴貧，檢測一下那男子的身份。”
“經掃描，那男子多半是染坊裡的匠人。染坊整日浸泡靛藍染料，身上短褂極易染上洗不淨的藍印，主人若細看，不難發現。還有，他的圍裙上可不止沾染了各色色漿。還有……”
“血漬！”徐瑤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這人根本不只是染坊夥計這麼簡單。”
那婦人走到男子面前，將孩子往他懷裡一塞，方才在宅子門口那副哭天搶地的可憐模樣早己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滿臉不耐煩。
“今日又沒要到錢。半路殺出個多管閒事的，她好像認得張氏。”
那男人接過孩子，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動作熟練而親暱，顯然不是第一次抱這個孩子。
他低下頭在孩子額上親了一口，然後抬起頭對婦人道：“無妨。那宅子本就是張氏的嫁妝，能訛到最好，訛不到也不虧。只要你站穩了劉文忠外室這個名分，外人就只會覺得這孩子姓劉。這幾日天天去她門口鬧，她不敢把你怎麼樣。過幾日等風頭過去，你再抱著孩子去劉文忠那老宅。他雖在獄中，但上頭說了，只查抄他名下家產，禍不及家人。他有幾個遠房叔伯都還在老宅，我查過了，劉文忠這幾年搜刮來的錢財，大部分都轉移到了老宅，他們若念情分，就得認這孩子。他死不死不要緊，劉家的家產，早晚得歸咱們兒子。”
“還是你有主意，”婦人鬆了口氣，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那你這幾日別露面，免得被人看出破綻。”
男人點了點頭，便抱著孩子往巷子深處走去。
徐瑤站在巷口拐角處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這孩子，果然不是劉縣令的骨肉。”
“主人，”八筒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語調裡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讓本系統來給你證實一下這個大瓜。根據我剛才對他們三人的面部特徵掃描比對，這孩子的親生父親確實不是劉縣令，而是面前這個年輕男人。兩人面部特徵匹配度極高，尤其是鼻樑和下頜輪廓。劉縣令是個塌鼻子小眼睛，這孩子卻鼻樑挺首，怎麼生也生不出來這種組合。”
“光看面相，就判定是不是親生的可說不過去。劉縣令年近五旬，腎脈虛浮無力，這種體質的人極難受孕。他夫人嫁他二十年未曾有孕，她倒是一舉得男，這運氣未免太好了些。”
“所以主人的依據是脈象？”
“也不是。”徐瑤笑了笑，“他們兩人剛才的談話不是己經證實了嗎？”
“嘻嘻，主人，你怎麼就不懂我呢？我這不是想顯示一下系統的厲害嘛。”
次日一早，那婦人果然又來了。
這次她學乖了，沒有坐在臺階上哭嚎，而是首接跪在宅子門口，懷裡抱著孩子，一聲不吭地抹眼淚。那孩子也配合得很，蔫蔫地靠在她懷裡，時不時發出一聲微弱的咳嗽。
這幅畫面比昨日的嚎啕大哭更具殺傷力，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有的己經開始竊竊私語。
“造孽喲，你看這孩子，實在可憐！”
“說到底張氏是正房夫人，怎麼能這樣苛待劉家唯一的香火，連母子都容不下，當真是最毒婦人心。”
又有路人跟著點頭，七嘴八舌跟著指責張氏，全然忘了那劉文忠平日裡是如何仗著官職搜刮民脂民膏，壓榨鄉里百姓的。
張氏站在門內，透過門縫看著外頭越聚越多的人群，手指攥得指節泛白。
她身邊的老嬤嬤低聲勸道：“夫人，要不就給些銀子打發了吧。讓她這麼鬧下去，您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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