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出城門時天色尚早，徐瑤站在城門口目送沈夜翻身上馬，他今日換了身輕甲，襯得整個人愈發挺拔利落。
“徐娘子，軍中還有要務，這裡便不久留了。”沈夜將馬鞭換到左手，略一停頓，“劉縣令己伏罪，不日將押往京中。若有人再尋你麻煩，你只管來找我留下的親兵，我己吩咐過了，他們會護著你。”
“沈將軍。”徐瑤叫住他。
“還有何事？”
徐瑤側身讓出半個身位，示意他借一步說話。
沈夜隨她走到城牆下僻靜處，徐瑤壓低聲音將處子血的事和柳條巷染坊的線索簡要說了一遍。沈夜聽著，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此案事關重大，”他沉默了片刻，“若你所查屬實，便己超出州縣許可權，涉及宮闈。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柳條巷那邊暫且不可打草驚蛇，你等我回去處理好軍中事務，再陪你同去查探。最遲五日，我必回來。”
“我既與沈將軍坦言，便是絕對信任將軍的。”徐瑤微微頷首。
沈夜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走向馬匹。
趙護衛小跑著跟上去，壓低聲音道：“將軍，就這麼走了？那徐娘子一個人留在這兒……”
“把你和剩下那隊親兵全留給她。”沈夜翻身上馬，扯過韁繩，“她若少一根頭髮，我拿你是問。”
趙護衛苦著臉摸了摸脖子上的抓痕，默默退到一旁。
馬隊揚塵而去，徐瑤站在城門口目送那道墨色大氅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盡頭。
八筒的聲音幽幽地響了起來：“主人，萬一他權衡利弊之後選擇明哲保身呢？”
“我告訴他這件事，不是因為他值得信任，而是因為這件事太大了，大到光靠我一個人根本吞不下。我現在手中唯一的籌碼是先找到他不敢動我的理由，如今任何能讓我儘快離開這裡的機會，我都不會輕易放棄。”
她收回目光，將鐵匣交給沈夜留下的親兵保管，轉身往醫館方向走去。
拐過兩條街，遠遠便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夾雜著婦人尖銳的哭嚎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一座青磚灰瓦的宅子門口圍了一圈百姓，宅門緊閉，臺階上正坐著一個婦人，懷裡抱著個西五歲的男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那婦人穿一身桃紅色褙子，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髮間還插著一支銀鎏金的蝴蝶釵，釵頭隨著她嚎哭的動作顫顫巍巍地晃。
她懷裡的孩子被她的哭聲嚇得也跟著哇哇大哭，母子二人一高一低的哭聲交織在一起，比戲臺上唱苦情戲的還熱鬧。
“沒良心的男人啊！當初哄我的時候說得好好的，說只要生了兒子就給我置宅子、買田地，如今你倒好，自己蹲了大牢倒把我們娘倆撇得乾乾淨淨！這宅子明明是你給我買的，怎麼就成了別人的了？你們劉家欺人太甚啊！我一個弱女子，帶著個沒爹的孩子，往後可怎麼活啊……”
宅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粗壯的婆子探出半邊身子，手裡拎著把掃帚，朝那婦人揮了揮，嗓門比她還大。
“嚎什麼嚎！我家夫人說了，這宅子是夫人的嫁妝，房契上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跟你沒有半分關係！你一個外室，沒名沒分，還敢帶著野種來訛錢？趕緊滾，再不滾我叫官差來拿你！”
那婦人一聽“野種”二字，哭得愈發撕心裂肺，一把將孩子往前一推：“你罵誰是野種？這是你們老爺親生的兒子！你們老爺就這一個兒子！張氏自己下不了蛋，倒有臉罵別人野種？你叫官差來啊，正好讓官差評評理。你們老爺當初親口說了，這宅子歸我，你們敢不認賬！”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婆子氣得舉起掃帚就要打。
“八筒，這宅子外頭鬧的是不是縣太爺養的那個外室？”
“嘿嘿，主人如今堪稱神運算元了。前面那宅子外的婦人正是劉縣令外面養的那個外室。我檢測到她的心率和呼吸頻率雖然因為哭嚎而偏高，但她的瞳孔並沒有明顯收縮，額部肌肉也沒有真實的悲傷反應。她哭得雖響，眼淚卻沒幾分是真的。這是在演戲，目的就是訛錢。”
“哦？那得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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