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一下。這就是劉曉笙。他不跟你說“我想你了”,他跟你說“那棵樹粗了一圈”。
手機在包裡響。她掏出來,是她媽。
“茜茜啊,到了嗎?”
“到了。”
“曉笙在你那兒嗎?”
她看了一眼廚房。他正背對著她,把她從北方帶回來的那點零碎一樣一樣擺進櫥櫃——一罐她在那邊喝慣了的茶、一小罐蜂蜜、兩個用了好幾年的馬克杯。他知道茶放哪一格、蜂蜜靠牆根,因為這間廚房他進出了十八年。
“在。”她說。
“晚上去對門吃,”她媽在電話那頭說,“你羅阿姨做了一桌子菜。曉笙在你那兒?讓他別忙活了,一起過來。”
她把手機遞過去。他接過來,嗯了兩聲,說了句“好,知道了”,掛了。
“吳阿姨說,”他把手機還給她,“晚上過去吃。”
“哦。”
“李雲兮。”
“嗯?”
“你三年沒回來。”他說,“我沒問你為什麼突然回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鞋尖。
“但你要是想說,”他說,“我在。”
窗外,香樟樹的影子晃在白布上。西點半的陽光是斜的,穿過樹葉,在地上畫了一地的碎金子。樓下有小孩在跑,喊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她想起十六歲那年。軍訓,中暑,她在操場上暈倒,被人扶到樹蔭下。迷迷糊糊中看見一個人影從教學樓那邊跑過來,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手裡攥著一瓶水。教官在後面罵“哪個班的”,那人沒理,蹲下來,把水遞到她嘴邊。
是劉曉笙。他那時候高三,在隔壁教學樓複習,聽見訊息跑過來的。
她當時睜開眼,第一句話是:“你怎麼來了?”
他說:“吳阿姨讓我來的。”
後來她才知道,她媽根本不知道。
“茜茜?”劉曉笙叫她。
“嗯。”她回神。
“先收拾,晚上吃飯。”他說,“我回去換件衣服。”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沒回頭。
“你那個二十八寸箱子裡,”他說,“是不是有一摞畫?”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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