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是被敲門聲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過手機，七點半。週六。她想起來昨晚在樓道里，他說：明天早上我叫你吃早飯。她其實沒當真——在北方三年，誰還會記得這種隨口一句話。但敲門聲真的響了。
她終於意識到這敲門聲自己太熟了。
三下。不急，不重。像敲了十八年。
她揉著眼睛套了件T恤，趿拉著拖鞋拉開臥室門。客廳裡靜悄悄的——她媽一早跟老姐妹趕早市去了，她爸去公園打太極，還沒回來。劉曉笙站在客廳裡，另一隻手拎著一個塑膠袋，袋裡是剛出鍋的油條，熱氣裹著面香撲過來。他剛刮過鬍子，下巴泛著青，頭髮用手隨便抓過，有幾支翹著。她有那麼半秒鐘的恍惚——好像這扇門後面她只要一拉開，就永遠是這個樣子：清晨、熱氣、他。
“醒了？”他說。
“……你怎麼進來的？”
“阿姨給過我你家一把備用鑰匙。”
她愣住。
“吳阿姨給的。”他把塑膠袋遞過來，“說你爸腰不好，萬一哪天你出門忘帶鑰匙，不至於蹲樓道。”
她接過塑膠袋。油條燙，她換手接。
“進來。”她說。
他進來，彎腰換鞋。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只穿了件長T恤，下面是短褲，兩條腿光溜溜地站在晨光裡。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順手拽了拽衣襬，耳根沒來由地一熱。他卻像沒看見似的，自顧自把塑膠袋放在餐桌上，目光沒往她身上落半寸——認識了這麼多年，他比她還知道什麼時候該看，什麼時候不該看。
“我去洗臉。”
“嗯。”
她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把豆漿倒進兩個碗裡，擺在餐桌上了。油條放在一個白瓷盤裡，撕成了兩段。
“昨天燉的排骨，”他指了指桌上那個飯盒，“我給你熱了兩塊，夾在饅頭裡。”
她低頭看。饅頭是那種老式的白麵饅頭，熱過以後有點塌，裡面夾著排骨肉和一點醬汁，油浸進了饅頭皮。
“你做的？”
“嗯。”
“你幾點起的？”
“七點。”他說，“早點攤剛開門。”
茜茜坐下來，咬了一口饅頭。排骨是昨晚的，熱過以後更爛了，一抿就脫骨。
“好吃。”她說。
“嗯。”
他坐在她對面，沒動。面前那碗豆漿冒著熱氣。她咬了兩口饅頭，才發現他一首沒吃。
“你不吃？”
“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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