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六點五十，茜茜就醒了。
不是被廣場舞吵醒的——今天廣場舞放得早，她其實是被自己心跳吵醒的。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那塊黃印子，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安排：九點面試，城西那家叫“白牆”的插畫工作室，在一條老巷子裡，騎哥那輛舊電動車二十分鐘。
她翻身坐起來。
三年了。她上一次穿得整齊去一個“新地方”，還是研究生畢業那天。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裙子，化了個淡妝，站在北方秋天的風裡，想著自己要開始一份新生活了。結果新生活過了三年，專案黃了，人也分了，她拎著二十八寸的箱子回到樟城，頭髮長了又短，短了又長。
她刷牙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臉色比上週剛回來的時候好一點，黑眼圈淡了。她把馬尾扎高，換了件米白色的襯衫、一條洗得軟軟的牛仔褲。想了想，又把襯衫塞進褲子裡，再扯出來。最後還是塞著。
七點十分，她下樓。
香樟樹的影子還沒醒，露珠從葉子尖上往下掉。她剛要去車棚推哥那輛舊電動車——昨晚說好今天借她面試用，抬頭看見三號樓門口站著一個人。
劉曉笙。
他穿一件淺灰襯衫，袖子照例捲到小臂，手裡拎著一個透明塑膠袋，袋裡是兩個包子、一杯豆漿。看見她下來，他把塑膠袋遞過來。
“吃了再走。”他說。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面試？”
“雲軒哥跟你媽說的。”他說，“昨晚吃飯時候提了一嘴。”
她接過袋子。包子還熱著，豆漿是溫的。
“你騎車？”他看她。
“嗯。”
“城西那條路在修。”他說，“你哥那車騎過去，顛得厲害。”
“那怎麼辦？”
“我順路。”他說。
茜茜看著他。
他那輛舊腳踏車靠在車棚柱子上，車把上掛著一個頭盔——他自己從來不戴頭盔的。
“你上班不遲到？”她問。
“我九點。”
“那你送我過去再回來，不是繞遠？”
“順路。”他說。
他重複了一遍“順路”，語氣平平，像這兩個字是世上最有道理的話。茜茜沒再爭。她跨上他那輛舊車的後座——彈簧又“吱呀”了一聲，這一次她熟門熟路地扶住了後座的鐵架。
車動了。
早上七點半的樟城，太陽剛把香樟樹頂染成金色。他騎得很慢，怕顛著她。風從她耳邊吹過去，帶著早點鋪子的豆漿香。她坐在後面，咬了一口包子——是她愛吃的香菇青菜。她咬到一半忽然想：他怎麼知道今天她要吃香菇青菜？她沒說過。
“你怎麼知道我吃香菇青菜？”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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