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檐知夏,他每天早上來叫我起床》第二十一章 橘子味的(2)

作者:顧雲苓·13天前

他把那幾個男生趕走之後,走過來蹲在茜茜面前,看了看她的膝蓋,又看了看劉曉笙的嘴角。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了兩張,遞給茜茜:“擦擦。”又轉頭對劉曉笙說:“你也是,打架不知道輕重?”劉曉笙沒說話,只是把茜茜往身後又擋了擋。

劉曉笙回過頭,蹲下來,用袖子給她擦臉。他的袖子上沾了灰,蹭在她臉上,她也不躲。

“別哭了。”他說,“回家別跟你媽說。”

“你流血了。”她指著他的嘴角。

“沒事。”他說,“贏了。”

“你哪兒贏了?”她吸著鼻子。

他沒說話,撿起書包,牽著她往回走。走了兩步,他停下來,補了一句:“他沒再碰你。”

茜茜抬頭看他。他的嘴角還在滲血,可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她忽然覺得,鼻子更酸了。

回家的路不長,從院門口到3號樓,也就幾十步。他牽著她的手,走得很慢。他的手有點涼,掌心有汗。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抖——不是怕,是疼。她仰頭看他,他的臉繃著,下巴咬得緊緊的。她沒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緊了一點。

那天晚上,吳杏梨看見他嘴角的傷,什麼都沒說,拿了棉籤和碘酒,給他擦藥。她擦得很輕,可每擦一下,劉曉笙的眉頭就皺一下。吳杏梨說:“疼就說。”他搖頭。

吳杏梨一邊擦,一邊說:“下次不許這樣了。”他“嗯”了一聲。“真的,”吳杏梨說,“打壞了怎麼辦?”他又“嗯”了一聲。吳杏梨看著他嘴角那點傷,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她知道,這孩子,看著不聲不響,主意正得很。

羅秀氣得要去找人家家長,被劉曉笙拉住了。

“媽,”他說,“真沒事。我贏了。”

羅秀看了他一眼,沒再堅持,轉頭給茜茜盛了一碗湯。

那碗湯是蘿蔔排骨湯,羅秀燉了一下午。湯麵上飄著幾點油花,蘿蔔燉得爛爛的,一抿就化。茜茜喝了一口,燙得首吸氣。劉曉笙在旁邊看著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頓晚飯是在301吃的。兩家人圍坐在一張桌子上,劉志鵬和李澤旭喝著酒,吳杏梨和羅秀給兩個孩子夾菜。茜茜坐在劉曉笙旁邊,看著他嘴角那點碘酒的黃印子,一口一口扒著飯。

她忽然覺得——曉笙哥哥跟別人家的哥哥,是不一樣的。

她那時候還小,不知道這種“不一樣”叫什麼。她只知道,從那天起,她看劉曉笙的眼神不一樣了。以前看他,是看一個常在一起玩的鄰居哥哥;從那天起,她看他,是看一個會在她被人欺負的時候,第一個衝過來擋在她前面的人。

那是她第一次有這種想法,雖然她那時候還說不清,到底哪裡不一樣。她只知道,別的哥哥不會為了妹妹跟人打架,別的哥哥不會嘴角破了還說“我贏了”,別的哥哥不會在她被人推倒的時候,第一個跑過來擋在她前面。

第二天,劉曉笙嘴角帶著碘酒的黃印子去上學。同桌問他:“跟人打架了?”他說:“嗯。”同桌又問:“贏了輸了?”他想了想,說:“贏了。”同桌追問:“打贏了怎麼還掛彩?”他沒回答,把課本翻開。中午他路過小學部,遠遠看見茜茜在操場上跳皮筋,沒過去,站在牆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睡覺前,她問吳杏梨:“媽,曉笙哥哥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吳杏梨給她蓋被子,想了想,說:“因為他是曉笙啊。”

那天晚上,她在被窩裡翻了個身,忽然想起白天的事。她想起劉曉笙嘴角的傷,想起他說“他沒再碰你”,想起他牽著她回家時,手掌裡那點汗。她想,明天要給他帶一顆糖。她後來真的帶了,是他愛吃的那種橘子味的。他接過去,沒說謝謝,剝開糖紙,放進了嘴裡。

她沒聽懂。可她記住了這句話。很多年以後她才明白,吳杏梨的意思是——有些人對你好,是不需要理由的。他就是那種人。

很多年以後,她在北京的出租屋裡,一個人加班到半夜,忽然想起這件事。她拿起手機,給劉曉笙發了條微信:“你當年為什麼幫我打架?”過了一會兒,他回了一條:“誰欺負你了?”她笑了,回了一句:“沒有,就問問。”他沒再回。她知道,他大概覺得這事不值一提。在他那裡,保護她,是天經地義的事,不需要理由。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