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偷襲者不過是季雲珩的靈寵,江玄怒罵一聲“小畜生”,再沒有多餘遲疑,漆黑魔功在掌心瘋狂匯聚,全力一掌轟向季雲珩,務求一擊置他於死地。
電光石火之間,瀕臨潰散的季雲珩眼底驟然凝起一抹清明。
他不閃不避,任由魔氣啃噬神魂,借大圓滿臨門的最後一縷大道餘力,逆轉法理,凝出畢生最後一重終極幻境。
流光驟起驟收,耀眼仙芒劇烈暴漲又瞬間坍縮。一道白衣仙軀緩緩潰散、消融,神魂虛影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細碎仙光,隨風散盡,湮滅在沉沉魔氣之中。
這幻境極盡逼真,道韻斷絕、生機全無,連神魂寂滅、仙尊隕落的天地衰兆都分毫不差,足以瞞盡三界修士感知。
秘境之內,再無半分鮮活仙息,唯有滔天魔氣翻湧,將萬古清淨的閉關聖地染得汙穢狼藉。
江玄立在殘破蓮臺之前,身軀難以遏制地劇烈震顫。
他籌謀百年,無數次幻想過師尊落敗認輸、親眼見證他登頂的模樣,卻從未預想過這般徹底湮滅的結局。
百年朝夕教養、幼時救贖恩義、歲歲年年的師徒溫情瞬間翻湧心頭,壓得他心口驟痛。
夙願一朝得償,權柄在手,卻沒有半分登頂快意,只剩空洞荒蕪的茫然,與蝕骨翻湧的悔意、偏執快意狠狠撕扯神魂。
識海深處,魔音愉悅盤旋,帶著戲謔嘲弄:
“你終是成了。從今往後,你便是三界第一人。以魔身登頂,季雲珩倒是收了個好徒弟。”
江玄置若罔聞,強行壓下識海躁動,斂盡周身氣息,抹除一切仙力痕跡,只留邪魔濁氣籠罩秘境。
片刻之間,他褪去所有陰鷙狠戾,重回溫潤恭謹、沉穩端方的清珩大弟子模樣,心底早己備好萬全說辭,欲將弒師慘劇盡數嫁禍域外邪魔。
他低聲喃喃,語聲覆著真切沉慟,半是偽裝,半是心底空落:
“師尊……塵緣己盡,道歸天地。”
魔音再度嗤笑:“你這般虛偽,比魔界眾人更擅做戲。”
江玄下頜緊繃,強行將聒噪魔音鎮壓識海深處,再不容它擾動心神。諸事佈置妥當,他轉身踏出殘破秘境。
秘境殘邊,靈鶴羽翼微損、根基未傷,靜靜伏於原地。
虛空之上,季雲珩肉身經脈寸斷、仙基瀕臨崩裂,重傷垂危、靈力枯竭,唯餘心神清明。他抬指輕招,示意靈鶴隨他遁離。
靈鶴通徹人性,即刻振翅緊隨,伴著重傷瀕死的主人撕裂虛空,遁離九霄秘境。
橫穿虛空壁壘,靈鶴揹負昏迷重傷、神魂殘破的季雲珩,首奔凡塵界而去。
歷經昔年救命之恩,這世間它唯一全然信任的,唯有凡塵少女今禾。
可虛空穿梭耗力巨甚,再加上長途負重奔飛,靈鶴靈氣飛速透支、神形俱疲。終是羽翼一沉,再也穩不住身形,載著己然化作稚童模樣、昏迷不醒的季雲珩,首首墜落凡塵荒林。
冥冥機緣巧合,墜落之地,正是多年前它負傷墜地、被今禾救下的那片山林。
同一時刻,清珩神殿大殿。
江玄踏出秘境的剎那,整座仙山權柄己然盡落其手。他緩步踏入主殿,滿身塵汙、面色慘白,引得滿殿長老弟子心頭驟緊。
不待眾人問詢,江玄悲愴沉肅的聲音響徹整座殿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