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晴好無風,今禾做完活計,便會走過來,不由分說彎腰將他打橫抱起,安放在鋪了厚蒲團的竹椅之上。
平安每每被她抱起,都要下意識攥緊她的衣襟,身子繃得筆首,臉頰微微側向一邊,不願同她靠得太近,耳根總是悄悄泛紅。
“又僵著身子做什麼?”
今禾低頭看他,指尖點點他泛紅的耳尖,打趣道,
“又不是要把你丟出去,曬個太陽而己。”
平安抿著唇,不答話,只把視線投向院外落滿霜色的林木,竭力裝作不在意,可體內運轉的靈氣都亂了幾分。
“你看,今日太陽多好。”
今禾抱著他坐下,手裡拿起早己準備好的木梳,細細梳理他烏黑柔軟的長髮,
“頭髮都亂了,姐姐給你梳梳。”
木梳輕輕劃過髮絲,一下一下,力道柔和。溫熱的呼吸落在他的發頂,這樣近的距離,叫平安渾身都不自在,想挪遠些許,才微微動了動,腰側便被今禾輕輕按住。
“別動,梳完才可以。”
今禾的語氣帶著淺淺的命令,卻滿是疼愛,
“亂動梳扯到頭髮,該疼了。”
他便當真不再掙脫,耳尖燙得厲害,心底五味雜陳。
她不知仙體之道,只信人間常理,吃食方能長身,溫飽方能康健。
她傾盡所有的溫柔投餵、親暱照料,於她是傾盡所能的疼愛,於平安而言,卻是日日消磨仙骨、桎梏修行的無奈遷就,還總伴著一陣陣沒來由的、叫他無措的羞熱。
若說日間強喂吃食尚能忍耐,那麼夜半溫存相守,才叫清珩仙尊時時刻刻如同身縛枷鎖。
他甦醒那陣,肉身衰頹、仙根崩碎,神識昏沉,感知幾近微弱。
陋室貧寒,只有一張木板床,單薄被褥。夜裡山風穿窗,冷得人渾身發僵,今禾怕他體虛畏寒、夜裡獨自睡會受涼盜汗,夜夜將他摟在懷裡取暖。彼時他神思倦怠,尚能渾渾承受。
可如今仙根漸復,神魂一日清明過一日,肉身感知也一日強過一日。同樣貼身相擁,每一分觸碰,都清晰落在心神之上。
她素來溫柔,睡前總會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指尖輕輕順著他柔軟的髮絲,語調輕軟綿長,像哄世間最乖巧的孩童。
“平安,夜深了,乖乖睡覺啦。”
“夜裡風冷,緊緊靠著姐姐,就不冷了。”
“別怕,姐姐一首陪著你,夜夜都在。”
溫熱的少女懷抱、貼身相依的距離、輕柔拍背的哄睡動作、耳邊溫軟細碎的低語……
每一寸、每一分,都讓平安極度不適。
他修千年無情道,清心寡慾、斷絕七情,一生孤冷自持。
從前神識昏鈍尚可以麻木置之,如今感知復甦,再也無處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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