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內,殘破的風燈在穿堂而過的冷風中劇烈搖曳,昏黃的光影在佈滿蛛網和塵灰的牆壁上瘋狂跳動,如同瀕死之人的喘息。濃重的血腥氣和腐朽的塵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廟外,風雨聲似乎小了些,但更添幾分死寂的壓抑。
盧凌風正手忙腳亂地撕開蘇無名肩頭被飛鏢撕裂的衣襟,露出皮肉翻卷的傷口。傷口邊緣泛著不祥的青黑色,顯然也沾染了毒素。
一旁,裴喜君和雞師公正圍著同樣昏迷不醒的櫻桃。雞師公己將幾枚細長的金針精準地刺入櫻桃頭頂和頸側的幾處大穴,動作快得只餘殘影。裴喜君則跪坐在櫻桃身側,用烈酒仔細清洗著雙手和小刀,神情專注得近乎神聖。開啟雞師公的藥箱,各種瓷瓶、藥粉、紗布整齊排列。
“丫頭,穩住她!”費雞師低喝一聲,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他枯瘦如柴的手指,此刻卻穩如磐石,穩穩捏住了那支深深嵌入櫻桃後背、只餘毒鏢尾的三稜透骨鏢!
裴喜君立刻用雙手和身體,小心翼翼地固定住櫻桃因劇痛和毒素而微微抽搐的身體。
喜君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停滯了。他看見雞師公深吸一口氣,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鷹隼,手腕猛地一沉!
“呃——!”昏迷中的櫻桃發出一聲極其痛苦、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嗚咽,身體劇烈地一彈!鮮血瞬間從傷口處噴湧而出!
裴喜君動作快如閃電,早己準備好的止血藥粉如同紅色的雪片般撒向那猙獰的傷口,同時用乾淨的紗布用力按壓。雞師公則迅速將拔出的毒鏢扔到一旁,那鏢尖的幽藍在火光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他看也不看,枯瘦的手指己蘸取了一種墨綠色的粘稠藥膏,迅疾無比地塗抹在傷口周圍,那藥膏一接觸皮肉,竟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冒出淡淡的白煙!
“毒己入血,金針鎖脈只能暫緩!”雞師公語速極快,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喜君,清毒散內服!快!”
裴喜君立刻從藥箱中取出一個青玉小瓶,倒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用清水調和,小心翼翼地撬開櫻桃的牙關,一點點灌了進去。櫻桃無意識地吞嚥著,眉頭緊蹙,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蘇無名在昏迷中彷彿看見櫻桃蒼白如紙的臉,彷彿能夠感受到她因痛苦而微微顫抖的睫毛,亦彷彿看見她後背那被鮮血和藥膏覆蓋的、觸目驚心的傷口,心如刀絞。他從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無力。淚水隨雨滴落情意匯成河……此刻,他的淚早己流乾,只剩下滿腔的悔恨和恐懼匯成的冰冷河流,沖刷著他幾乎崩潰的意志。他只能像個無助的孩子,緊緊攥著盧凌風的手臂,指甲幾乎嵌入對方的肉裡,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雞師公的金針在櫻桃身上不斷變換位置,每一次下針都精準無比,引導著藥力對抗著肆虐的毒素。裴喜君則不停地用烈酒擦拭櫻桃額頭和頸部的冷汗,觀察著她的呼吸和脈搏,不時調整藥量。
不知過了多久,櫻桃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雖然依舊微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斷斷續續。她緊蹙的眉頭也稍稍舒展。裴喜君長長舒了一口氣,疲憊地抹了抹額頭的汗:“雞師公,脈象……穩住了些。”
雞師公也終於停下了手中的金針,長長吁出一口濁氣,渾濁的老眼看向蘇無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命……暫時吊住了。但毒入肺腑,又失血過多,這丫頭雖然身子骨強,但是能不能熬過今晚,全看天意和她的求生之念了。”
盧凌風背起蘇無名:“老費,喜君此地不宜久留,賊人可能還有後手。我己安排好,即刻轉移至安全之處。”
雞師公和喜君迅速將氣息微弱的櫻桃小心翼翼地抬上臨時紮好的擔架。
“櫻桃,你回來……我心未改……”蘇無名在昏迷中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卻蘊含著無比沉重的力量,淚水,終於無聲地滑過他佈滿血汙和疲憊的臉頰,混合著雨水,滴落在她冰冷的手背上。搖曳的風燈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射在殘破的廟牆上,孤獨而絕望地守護著擔架上那抹脆弱的紅。
一行人冒著悽風冷雨,迅速消失在拾陽城沉沉的夜色裡。破廟內,只餘下那支染血的毒鏢,在灰燼與血泊中,閃著幽冷的藍光。這等待,漫長而煎熬,如同在刀尖上舞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