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頭,蘇府內一片靜謐。
櫻桃躺在床榻內側,聽著身旁蘇無名均勻綿長的呼吸聲,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睜得溜圓,毫無睡意。白日里被蘇無名“圈養”的憋悶,此刻全化作了對西市長街那家新開張的胡人餅肆裡、剛出爐的櫻桃胡餅的無限渴望。那酥脆的外皮,酸甜多汁的櫻桃餡兒,還有那誘人的胡麻香氣……光是想想,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喜君白日里來探望時,還特意提了一嘴,說那胡餅如何美味,說得櫻桃心癢難耐。可蘇無名看得緊,白日里是斷然出不了門的。此刻……櫻桃悄悄側過臉,藉著窗外透進的微薄月光,打量著蘇無名沉睡的側臉。嗯,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機不可失!她小心翼翼地掀開錦被一角,屏住呼吸,像一隻靈巧的狸貓,一點點挪動身體,試圖悄無聲息地滑下床榻。腳尖剛觸及冰涼的地板——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清脆悅耳的鈴鐺聲,毫無預兆地在寂靜的夜裡響起,格外突兀!
櫻桃渾身一僵,暗道不好!她猛地低頭,只見自己纖細的左手腕上,不知何時被繫上了一條細細的、在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的紅繩。紅繩的另一端,正牢牢地系在蘇無名的右手腕上!繩結處,還綴著兩枚小巧玲瓏的銀鈴鐺!
她剛才的動作,牽動了紅繩,驚醒了鈴鐺!
“呵……”一聲低低的、帶著濃濃睡意和毫不意外笑意的輕哼,從身側傳來。
櫻桃僵硬地轉過頭,正對上蘇無名那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亮的眸子。他哪裡還有半分睡意?分明是早就醒了,或者……根本就沒睡熟!
“蘇無名!”櫻桃又羞又惱,臉頰瞬間飛紅,用力想甩開手腕,“你!你什麼時候系的這勞什子!快給我解開!”
蘇無名慢悠悠地坐起身,好整以暇地藉著月光欣賞著妻子氣急敗壞又羞窘的模樣。他非但沒有解開紅繩,反而用另一隻手輕輕撥弄了一下腕間的鈴鐺,發出清脆的“叮鈴”聲,嘴角噙著一抹促狹的笑意:“夫人,這大半夜的,是要去何處‘行俠仗義’,還是……‘劫富濟貧’啊?嗯?”
“我……”櫻桃語塞,總不能說自己是饞蟲上腦要去偷吃吧?她梗著脖子,強詞奪理,“我……我睡不著!起來活動活動筋骨不行嗎?你拴著我做什麼?真當我是犯人啊!”
“活動筋骨?”蘇無名挑眉,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她只著寢衣的身形和明顯意圖溜出門的姿勢,“看來是為夫考慮不周了。只是夫人現在身懷六甲,身手畢竟不如從前靈活,這深更半夜獨自‘活動’,萬一磕著碰著,或是遇到了毛賊……為夫豈能放心?”他晃了晃手腕,鈴鐺又“叮鈴”脆響,“此法雖笨,卻甚是有效。防君子,更防……饞貓。”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極輕,帶著點戲謔,又帶著點了然。
心思被徹底戳穿,櫻桃的臉“騰”地一下紅得更厲害了,像是熟透的櫻桃。“你……你才饞貓!”她氣呼呼地反駁,用力想抽回手,卻被那細細的紅繩牽制著,加上蘇無名有意無意地拽著另一端,根本掙脫不了,“蘇無名!你放開我!我就是想去找喜君!她白日里說那家胡人餅肆的櫻桃胡餅好吃,我……我就想去嚐嚐嘛!就一小會兒!”
“剛入夜時喜君差人來過,說盧凌風有事,她今夜怕是不能赴你的‘美食之約’了。”蘇無名不緊不慢地拆穿,看著櫻桃瞬間垮下來的小臉,眼底的笑意更深,“夫人,你這饞蟲一上來,當真是天不怕地不怕,連肚子裡的孩兒都顧不上了?”
“我哪有不顧!”櫻桃急了,委屈和不甘一起湧上來,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嬌蠻的鼻音,“我就是……就是想吃那個胡餅!就想嘗一口!蘇無名,你成日把我關在家裡,這也不讓碰,那也不讓去,我都快悶出病來了!你不讓我去找喜君,那你……那你帶我去!”
最後一句,她說得又快又急,帶著破罐子破摔的耍賴意味,索性反客為主,抓住蘇無名的袖子搖晃起來:“帶我去嘛!就一次!就吃一個!我保證乖乖的,吃完就回來!好不好嘛,蘇郎?”
她仰著小臉,月光下,那雙杏眼亮晶晶的,盛滿了委屈、渴望和毫不掩飾的撒嬌。紅繩纏繞在兩人腕間,彷彿一道無形的羈絆,將她那份軟磨硬泡的嬌憨,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蘇無名看著她在黑暗中依舊亮得驚人的眼眸,聽著她帶著鼻音的軟語央求,心頭那點佯裝的嚴肅,瞬間就像初春的薄冰,無聲地融化了。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終究是敗下陣來。
“櫻桃啊櫻桃,”他輕嘆,語氣滿是縱容和無奈,“你這饞嘴的毛病,當真是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總能逼得我繳械投降。”他低頭看著腕間牽連的紅繩,又看看妻子寫滿期待的臉,終究是認命地握緊了她的手,“罷了罷了。不過,約法三章,只許吃一個,不許亂跑,緊跟著我,吃完立刻回家。”
“嗯嗯嗯!”櫻桃的頭點得像小雞啄米,臉上瞬間陰轉晴,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哪還有半分委屈,“蘇郎你最好啦!”她主動反握住他的手,腕間的鈴鐺因為她的雀躍而叮噹作響,在這寂靜的夜裡,奏響了一曲名為“得逞”的歡快樂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