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帶著長安城特有的煙火氣。
蘇無名一手緊緊握著櫻桃的手,另一隻手則小心翼翼地虛扶在她腰後,護著她避開街上偶爾疾行的馬車和略顯擁擠的人流。他高大的身形有意無意地擋在她外側,將她與喧囂隔絕開來。兩人腕間的紅繩依舊繫著,只是鈴鐺被蘇無名用布條暫時纏住,不再發出聲響,但那抹鮮紅,在夜市燈籠的映照下,依舊顯眼。
“蘇郎,你真好!”櫻桃的聲音帶著雀躍的甜意,像裹了蜜糖。她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映著兩旁店鋪璀璨的燈火,如同落入了漫天星辰。她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腕間的紅繩也跟著輕輕擺動,“我就知道你最疼我啦!”
蘇無名低頭,看著她毫不掩飾的歡喜和依賴,心中一片溫軟。他緊了緊握著她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細膩溫熱,低聲道:“夫人,慢些走,看著腳下。”
“知道啦!”櫻桃應著,腳步卻依舊輕快,目光早己被前方不遠處飄來的誘人甜香勾了過去。那家胡人餅肆的幌子就在眼前,門口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剛出爐的胡餅散發著焦糖與果香混合的、令人垂涎欲滴的氣息。
“就是那兒!”櫻桃興奮地指著,拉著蘇無名就要往前衝。
“慢點。”蘇無名連忙將她往懷裡帶了帶,穩住她的身形,眉頭微蹙,“人多,別擠。你在此處等我,我去買。”
“不要!”櫻桃立刻抓緊他的手,像怕他跑了似的,“我要看著你買!我要挑一個最大最圓的!”她此刻的執拗勁兒,倒像極了當年追查線索時的不依不饒。
蘇無名拗不過她,只能護著她,慢慢挪到隊伍末尾。他高大的身軀和沉穩的氣度,加上櫻桃雖穿著寬鬆衣裙卻依舊難掩的孕態,讓周圍的人群下意識地為他們讓開了一點空間。蘇無名始終將她半圈在懷裡,警惕地留意著西周。
終於輪到他們。胡人老闆熱情地招呼著。櫻桃踮著腳尖,指著爐子裡一個烤得金黃酥脆、邊緣微微裂開露出誘人櫻桃醬的胡餅:“要那個!那個看起來最好吃!”
蘇無名付了錢,小心地用油紙包好那塊滾燙的胡餅,遞到櫻桃手中。櫻桃迫不及待地接過來,吹了吹氣,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發出“咔嚓”的輕響,溫熱的、帶著濃郁果香的甜蜜汁液瞬間充盈口腔。
“唔……好吃!”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臉頰因為美食的熨帖而泛起幸福的紅暈,嘴角沾著一點晶瑩的糖漬,像只偷吃到蜂蜜的小熊。
蘇無名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夜市喧囂的燈火在她身後暈染開一片暖黃的光暈,她專注而滿足地品嚐著手中簡單的點心,眉眼彎彎,笑容純粹而明亮,彷彿擁有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身手矯健、令宵小聞風喪膽的暗探,只是一個被丈夫寵愛著、因一口甜食而心滿意足的小女兒。
看著她這副模樣,蘇無名的心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漲。他忽然覺得,自己做得還遠遠不夠。帶她出來吃個街邊的小食,看她難得展露如此開懷的笑顏,竟讓她滿足至此。在他忙於公務、擔憂她安全的那些時日里,她是不是也這樣……容易滿足?
一股強烈的自責和憐惜湧上心頭。
“慢點吃,小心燙。”他聲音有些啞,取出隨身的素淨帕子,自然而然地伸手,輕輕拭去她嘴角的那點糖漬。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櫻桃抬起頭,嘴裡還含著香甜的胡餅,腮幫子微鼓,含糊地問:“夫君,你不嚐嚐嗎?真的很好吃!”
蘇無名搖搖頭,目光深邃地凝視著她,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心底。晚風吹拂起他額前的髮絲,也吹動了他低沉的聲音:“我不餓。你吃就好。”他頓了頓,握著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緊,像是許下一個鄭重的諾言,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清晰地傳入櫻桃的耳中,也落入他自己心間:
“娘子,看你吃得這般高興……以後,為夫常帶你出來。你想吃什麼,我都陪你去。” 不僅僅是胡餅,還有她提過的西市那家羊羹,東市剛開的江南點心鋪子……所有她喜歡的,他都想陪她一一嚐遍。他要照顧好她,讓她在懷孕這漫長的十個月裡,乃至以後漫長的歲月裡,笑容常駐,心滿意足。
櫻桃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她抬起眼,撞進蘇無名深邃如潭的眼眸裡,那裡面的溫柔和決心,比手中的胡餅還要滾燙。夜市的喧囂彷彿瞬間遠去,只剩下腕間紅繩的牽絆和他掌心的溫度。
她慢慢嚥下口中的甜蜜,一種比胡餅更甜的暖流在心間悄然流淌。她低下頭,掩飾住微微發熱的眼眶,用油紙又包了一小塊遞到他嘴邊,聲音悶悶的,帶著無限依賴:“說好了,夫君……不許騙人。喏,給你嘗一口,真的……特別甜。”
蘇無名看著她微紅的耳尖,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順從地低頭,就著她的手,輕輕咬了一口。酥皮的脆響,果餡的酸甜,在口中化開。確實很甜。但更甜的,是此刻她眼中閃爍的星光,和掌心這份沉甸甸的、需要他用一生去守護的滿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