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正好。蘇無名與盧凌風因一樁城外流民相關的案子,需親自去查訪,己離府半日。喜君便帶了新得的蜀錦花樣和幾樣精緻點心,來蘇府後宅陪伴櫻桃。
兩人坐在臨窗的暖榻上,中間的小几上擺著茶水和點心。櫻桃的肚子己微微顯懷,寬鬆的春衫下能看出圓潤的弧度。她拈起一塊桂花糕小口吃著,聽喜君興致勃勃地講著長安城裡的新鮮事。
“櫻桃姐姐,你可聽說最近從蜀地傳來個新鮮習俗?”喜君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少女般的好奇。
“哦?什麼習俗?”櫻桃嚥下糕點,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饒有興致地問。她雖因懷孕被蘇無名拘著,但骨子裡對新鮮事物的好奇並未減少。
“叫‘秤人’!”喜君放下手中的花樣,比劃著,“就是在特定的日子,用大秤稱量人的體重,說是能祛病消災,帶來好運呢!尤其對懷了身子的婦人,據說稱一稱,能保佑母子平安,孩子將來也長得壯實。”
櫻桃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秤人?這倒是有趣。聽著像是把大活人當貨物似的稱斤論兩?”
“哎呀,姐姐別笑嘛!”喜君也笑了,湊近了些,目光落在櫻桃明顯圓潤了些的臉頰和腰身上,帶著善意的促狹,“我看啊,這習俗正適合姐姐你!不如改日我們也去稱一稱?看看我們櫻桃姐姐這幾個月,被義兄精心餵養得……”她伸出纖纖玉指,帶著點親暱的調皮,輕輕戳了戳櫻桃軟乎乎的臉頰,“……是不是都快變成一顆熟透的大石榴了?圓滾滾,紅彤彤的!”
“喜君!”櫻桃被她戳得又癢又羞,立刻反擊,一把抓住她作亂的手指,佯怒道,“好啊你,現在也學壞了,敢取笑我?我看你是被盧凌風那個木頭疙瘩帶壞了!”
“我哪有取笑!”喜君笑著抽回手,臉頰微紅,“我這是關心姐姐!再說了……”她眼波流轉,帶著一絲狡黠,“姐姐說我被帶壞?那姐姐你呢?義兄整日里在你耳邊‘雞師公說’、‘雞師公道’,姐姐可曾嫌他煩?我看姐姐聽得可受用呢,不然這臉怎麼愈發像那飽滿的石榴籽兒了?”
“你!”櫻桃被她反將一軍,臉上更紅,但嘴上絕不認輸,“哼,我受用?我是懶得跟他計較!哪像你呀,喜君,”她故意拉長了調子,學著蘇無名分析案情的語氣,“盧凌風那木頭性子,平日裡話少得跟個悶葫蘆似的,可一到了你跟前,嘖嘖,那眼神黏得喲,恨不得把你拴在他那明光鎧的腰帶上帶著走!上次在曲江池,我不過拉你去看個花燈,他那眼神,嘖嘖,跟刀子似的,差點沒把我這‘石榴’給剜下一塊來!”
“櫻桃!”這下輪到喜君羞得滿面通紅,急得去捂櫻桃的嘴,“你……你胡說什麼呀!盧郎他……他才沒有!”
“沒有?”櫻桃靈活地躲開她的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沒有你臉紅什麼?哎呀呀,這臉紅的,比我院子裡那剛開的櫻花還豔呢!我看啊,該去稱一稱的不是我,是你!看看我們盧夫人這顆心啊,是不是整天被盧將軍那沉甸甸的‘木頭’情意給壓得沉甸甸的?”
兩個女子在暖榻上笑鬧成一團,互相揭著對方夫君的“短”,又互相維護著,空氣中瀰漫著輕鬆愉快的閨閣氣息。窗外的櫻花花苞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彷彿也在偷聽這充滿煙火氣的甜蜜打趣。櫻桃撫著自己微隆的小腹,感受著裡面那個小小的生命,聽著好友的笑語,心中那點因被蘇無名管束而生的微末鬱氣,早己煙消雲散。這沉甸甸的“櫻花重”,是甜蜜的負擔,亦是幸福的見證。她瞥了一眼窗外,想著那個此刻不知在何處查案、卻總在細節處將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