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72章 玄機譜·暗藏心(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七章)(1)

作者:昶煜明晟·8天前

正當櫻桃捏著那張灼人的紙片,心亂如麻,臉色不自覺沉了下來之時,小院那扇簡陋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打破了院中沉悶的空氣。

“櫻桃姐姐!瞧瞧我們給兩個小壽星帶了什麼好玩意兒來!”一個爽朗明快的聲音率先響起,正是裴喜君。她拎著個精巧的食盒,笑吟吟地跨進門來,一身鵝黃春衫襯得她明媚如早春枝頭的迎春。緊跟在她身後的盧凌風,一身綠色圓領公服還沒來得及換下,顯然也是剛離開衙門不久,手裡託著個精緻的錦緞包袱。費雞師依舊穿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衫,標誌性的酒葫蘆掛在腰間一晃一晃;薛環則抱著個半人多高、用紅綢扎得緊緊的、不知裝著何物的大匣子,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頭。

“哎喲,我的小乖乖們!”費雞師一進來,視線立刻被胡床上的玄琮和悅櫻吸引,眉開眼笑地湊過去,掏出一塊油紙包著的桂花糖,手忙腳亂地想剝開,“費爺爺給甜甜嘴兒!”

薛環把大匣子小心放在廊下,也湊上前去逗弄孩子,指著玄琮樂:“小郎君,看我給你帶了什麼,一會兒就能爬的‘木馬’!”

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孩子們見到熟悉的長輩和夥伴,咿咿呀呀地伸著小手要抱抱。

喜君放下食盒,習慣性地看向櫻桃,想讓她也來嚐嚐自己新做的點心。然而目光甫一接觸櫻桃的臉,她臉上輕鬆的笑意便凝住了。只見櫻桃站在胡床邊,手裡緊緊捏著一張泛黃的舊紙片,唇線抿得發白,眼波沉沉,似笑非笑,那神情……分明是強壓著某種醋海翻波般的心緒,平日裡水杏般靈動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層沉甸甸的陰霾,彷彿是冬日裡結了冰的湖面。

這神情,喜君可太熟悉了。當年在寧湖,每次櫻桃提起她父親褚蕭聲下落不明卻又強裝鎮定時,便是這般模樣。

“櫻桃姐姐?”喜君心頭一緊,快步上前,壓低聲音,“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般難看?”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櫻桃手中那張紙。

盧凌風正蹲在一旁看玄琮玩費雞師給的糖,薛環也在逗悅櫻笑,聞言都抬起頭來。費雞師也不剝糖了,循著喜君的目光望過去,花白的眉毛一抖,自然也察覺到了櫻桃那不尋常的狀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名為“咬牙切齒”的低壓。

櫻桃緊抿著唇,似在猶豫。院中短暫的喧鬧忽然沉寂下來,幾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玄琮似乎也感覺到母親的不對勁,停止了啃咬布老虎,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她。

“哼!”終於,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輕哼從櫻桃喉嚨裡擠出,帶著幾分強壓不住的委屈和煩躁。她猛地將手中那張紙片往裴喜君面前一遞,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聲音不高,卻像裹著碎冰粒:“你們蘇縣尉……好興致啊!瞧瞧,這是什麼‘藏寶圖’?”

喜君疑惑地接過紙片,盧凌風也湊了過來。兩人的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蛛網般的墨線、簡單的小人簡筆畫,以及那最刺眼的心口紅豆上迅速掃過。裴喜君初時只是不解其意,待看清“神廟”、“刺史別墅”、“浪人館”這些熟悉的字眼,再細細品味那小人兒心口貼著的、象徵相思的紅豆,她秀氣的眉頭也漸漸蹙了起來,眼神里透出訝異。盧凌風先是愕然,隨後眼中閃過一絲恍然與促狹,他看了看櫻桃那明顯意難平的神色,嘴角竟不自覺地微微向上扯動了一下,似是想笑又強自忍住。

“這……這莫非是蘇兄……”盧凌風剛想說什麼。

“是什麼?”櫻桃截斷他,語速極快,帶著顯而易見的火氣和質問,眼神像是要在這泛黃的紙片上燒出洞來,“‘神廟’邊上,畫個姑娘,還貼顆豆子!‘浪人館’旁邊,再來一個姑娘,又貼顆豆子!連刺史別墅都不放過,也要畫一個!哼!”她越說越氣,胸口起伏,“咱們這位萬年縣尉,當年春風得意時,這相好的怕不是遍佈長安各處?好一個紅豆相思圖!難怪,”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了點澀意,頭扭向一邊,彷彿不願再看那刺目的紙片,“難怪他白日里總說衙門忙,日日泡在萬年縣廨,沒個清閒時候!原來是怕我礙著他在這滿城‘舊識’間尋點樂子!”

一番夾槍帶棒、酸意沖天的話說完,小院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胡床上的玄琮大概感覺到了母親的煩躁,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薛環趕緊笨拙地抱起來哄。費雞師看看櫻桃,又看看那張紙,綠豆大的小眼睛眨了眨,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看櫻桃冷若冰霜的側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裴喜君低頭又仔細看了看那紙片,看著那小人簡筆和紅豆,眉頭依然蹙著,卻似乎抓住了點什麼。她又瞥了一眼盧凌風,後者正衝她不著痕跡地微微點頭,眼中帶著瞭然的笑意。

“櫻桃姐姐,”喜君心思玲瓏,見櫻桃此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全副心神都紮在這“紅豆圖譜”上,酸氣沖天,顯然再多的解釋也未必聽得進。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忽然將那張紙片輕輕疊好,塞回櫻桃手裡,臉上換了一種“同仇敵愾”的神情,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故作神秘的慫恿,“這事……空口無憑,我們在這兒猜來猜去也白費功夫。義兄不是一貫最怕你急麼?不如……”

她湊近櫻桃耳邊,聲音更低了,話語裡帶著一絲狡黠:“……咱們給他來個‘請君入甕’?待他散值回來,燭火全熄,就在這房裡,姐姐你便拿著這‘圖譜’,當面鑼對面鼓地問個清楚!他若含糊其辭,自有我們幾個在暗處……咳咳……做個見證,給他緊緊弦兒!保管他‘原形畢露’!”

櫻桃聞言,猛地抬頭看向喜君,眼中那濃重的酸澀和委屈裡,驟然迸射出一股銳利的光芒。她捏著紙片的手指緊了緊,貝齒在下唇上留下清晰的齒痕。她的目光又掃過盧凌風——他正一臉正色地點頭,彷彿覺得此計甚妙;再掃過摸著山羊鬍子,眼裡閃著看好戲精光的費雞師;薛環則抱著玄琮,一臉懵懂,但顯然無條件支援師孃。

“好!”櫻桃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眼神決絕,方才那種被酸澀淹沒的委屈感,頃刻間被一種要親手揭破“真相”的果決所取代,甚至帶上了一絲要“討個說法”的激越,“就這般辦!我倒要看看,他蘇無名對這滿紙的‘紅顏知己’、‘相思紅豆’,作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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