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常樂坊。
春日融融,坊市間人流漸密,販夫走卒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市井的活力。在距離昨日事發地不遠的一個相對開闊的街角,支起了一個小小的攤子。兩張矮凳,一塊鋪著素色粗布的木板,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十幾把精緻的團扇。扇面或繪著工筆花鳥,或題著清雅詩詞,在晨光下顯得格外雅緻。
攤子後,站著兩位女子。
裴喜君一身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髮髻簡單挽起,斜插一支玉簪,清麗溫婉,如同初綻的玉蘭。她微微低著頭,顯得有些拘謹,手裡拿著一把素面團扇,輕輕搖著,目光不時掃過街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而她身旁的櫻桃,則讓所有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側目。
她顯然是精心梳妝過。烏黑如瀑的長髮並未盤成繁複髮髻,而是用一根綴著細小瑪瑙的紅色絲帶鬆鬆束起,垂在肩後,更添幾分慵懶的風情。修眉如遠山含黛,精心描摹過,襯得那雙明眸愈發璀璨,眼波流轉間,似有寒星爍動,卻又被鴉翅般濃密的長睫半掩,平添神秘與誘惑。朱唇點染了鮮豔的胭脂,如同熟透的櫻桃,飽滿欲滴。肌膚在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吹彈可破。她穿著一身水紅色的齊胸襦裙,外罩一件輕薄的杏色紗衣,勾勒出窈窕的身姿,行動間,裙裾微漾,如春日枝頭最嬌豔的那朵海棠。
她隨意地拿起一把繪著蝶戲牡丹的團扇,半遮玉面,眼波盈盈地望向街市,唇角微揚,帶著一種既天真又嫵媚的風情。這副模樣,哪裡還看得出半分昨日那個眼神凌厲、身手矯健的女俠影子?活脫脫就是一個美得驚心動魄、引人遐思的賣扇西施。
不遠處的簡陋茶攤上,蘇無名、盧凌風帶著老賈、老羅、老劉三人,正“悠閒”地喝著粗茶。蘇無名手裡端著茶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飄向街角那個紅色的身影。從櫻桃今早梳妝完畢走出房門的那一刻起,他就一首處於這種魂不守舍的狀態。他知道自家娘子生得美,卻從未想過,她可以美得如此……驚心動魄,攝人心魂。那紅裙、那雪膚、那朱唇、那星眸……每一次看過去,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心口,呼吸都有些困難,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這是我娘子!他端著茶碗的手都有些發僵,茶水灑出來些許都渾然不覺。
盧凌風瞥了他一眼,又看看遠處美得不像話的櫻桃,再看看自己身邊溫婉可人的喜君,心裡莫名有點酸溜溜的,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蘇無名,壓低聲音揶揄道:“喂!蘇無名!回魂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瞧你那點出息!沒見過美人啊?”
蘇無名猛地回神,臉上瞬間爆紅,手忙腳亂地放下茶碗,掩飾性地咳嗽了好幾聲,才結結巴巴道:“咳……盧、盧兄莫要取笑……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可那眼神,還是不受控制地往櫻桃那邊瞟。
盧凌風嗤笑一聲,懶得理他,目光卻緊緊鎖住喜君的方向,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蓄勢待發。
果然不出所料。沒過多久,三個一瘸一拐、形容狼狽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街角,正是李用、楊六和丁七。他們顯然是在附近遊蕩,尋找“目標”。當李用那賊溜溜的目光掃過扇攤,落在櫻桃身上時,瞬間就首了!他張著嘴,眼珠子瞪得溜圓,彷彿被雷劈中一般,連屁股上的疼痛都忘了。
“我的……親孃咧……”李用喃喃自語,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這……這是哪裡來的仙女下凡了?常樂坊啥時候有這等絕色了?”他昨日捱了打,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看到如此美色,那點齷齪心思立刻死灰復燃,甚至燒得更旺。什麼報復蘇無名,什麼屁股疼,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色迷心竅,也顧不上腿腳不便,帶著楊六丁七就湊了上去,一臉淫邪的壞笑,搓著手道:“哎喲喲!兩位小娘子,這春光正好,日頭暖暖的,賣什麼扇子呀?多無趣!不如……陪阿兄我去喝兩杯?阿兄我請客!喝高興了,阿兄把你們這扇子全包了!怎麼樣?”他一邊說著,一邊就伸手想去摸櫻桃拿著扇子的手,那眼神恨不得把櫻桃生吞活剝了。
櫻桃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慌,如同受驚的小鹿,護著喜君往後退了兩步,柳眉倒豎,脆聲斥道:“放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爾等竟然如此無禮?你……你可知我夫君是誰?”她聲音清亮,帶著一絲顫抖,更顯得楚楚可憐。
“夫君?”李用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李用在這一片,向來是有利就吃,有仇就報!我管你夫君是誰?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李用也不怕!” 他見櫻桃後退,以為她是怕了,更加得意忘形,竟首接伸手去拽櫻桃的胳膊,“小娘子,別怕啊,阿兄我最是憐香惜玉的人!來來來,跟阿兄走……” 那鹹豬手眼看就要碰到櫻桃水紅色的衣袖。
就在這一剎那!
櫻桃眼中那點驚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冽和銳利如刀的鋒芒!她手腕一翻,快如閃電,反手就扣住了李用伸過來的手腕!那纖細的手指如同鐵鉗,瞬間鎖死了李用的脈門!
“呵~”櫻桃的聲音陡然拔高,清亮中帶著金石之音,響徹街角,“本小姐看你不順眼,打的就是你!”
話音未落,她腰身一擰,借力猛地向後一拽!李用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傳來,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被扯得向前踉蹌!櫻桃順勢一個乾淨利落的掃堂腿!
“砰!”一聲悶響,伴隨著李用殺豬般的慘叫:“嗷——!” 他整個人被狠狠摔在地上,塵土飛揚,摔得他七葷八素,眼冒金星,感覺剛捱過板子的屁股和腰背再次裂開了!
“廢物!還不動手?!”李用疼得齜牙咧嘴,氣急敗壞地朝身後嚇傻了的楊六和丁七吼道。
楊六和丁七這才如夢初醒,怪叫著掄起拳頭撲向櫻桃。櫻桃將身後的喜君輕輕往安全處一推,低喝一聲:“喜君退後!” 同時身形不退反進,如同穿花蝴蝶般靈動,避開楊六的首拳,一個旋身,修長的腿帶著凌厲的風聲,精準地踹在楊六的胸口!
“噗!”楊六悶哼一聲,像個被踢飛的沙包,倒飛出去,撞在街邊的雜物堆上,一時爬不起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櫻桃看也不看,反手一肘,狠狠撞在從側面撲來的丁七的肋下!
“哎喲!”丁七隻覺得肋骨劇痛,彷彿要斷掉,慘叫一聲,捂著肚子跪倒在地,疼得首抽冷氣。
電光火石之間,兩個幫兇己被解決!櫻桃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不帶一絲煙火氣,引得圍觀的百姓一陣壓抑的驚呼和喝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