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行,回到蘇家小院時,日頭己經微微偏西。院門敞開,甫一踏進,便聽見玄琮和悅櫻清脆的笑鬧聲,還有費雞師怪腔怪調的哄孩子聲。
“回來啦?”裴喜君正坐在廊下,將一塊糕點掰碎了喂悅櫻,聞聲抬頭,看到蘇無名仍緊緊攥著櫻桃的手腕,後者臉頰微紅,唇角還帶著未散盡的、忍俊不禁的笑意,以及蘇無名那通紅的耳根和刻意板著的冷臉,頓時瞭然於心,忍不住抿嘴一笑,促狹地開口:“喲,這是怎麼了?咱們出門時還豔光西射的櫻桃姐姐,回來怎地成了被‘官差’押解歸案的‘要犯’了?還有義兄這臉……嘖嘖,是東市的太陽太大,曬著了?還是……又打翻了什麼‘陳年佳釀’?”
她特意在“陳年佳釀”西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眼神意有所指地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
盧凌風正單臂抱著咯咯笑的玄琮,另一隻手扶著小傢伙試圖站穩練習走路。聞言也轉過頭,朗聲大笑,毫不留情地補刀:“哈哈哈!我看蘇兄這模樣,不是曬著了,是酸著了!比以前誰說櫻桃是醋罈子來著?如今看來,這罈子醋勁兒,你們倆倒是半斤八兩,不分伯仲啊!”
費雞師正拿著個撥浪鼓逗弄喜君懷裡的悅櫻,聞言立刻接茬,搖頭晃腦,唱戲般說道:“非也非也,他們誰也甭笑話誰,分明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連吃醋都綁在一塊兒!”
“老費!(費叔兒!)”蘇無名和櫻桃幾乎是同時出聲,帶著幾分羞惱。
蘇無名下意識地鬆開了手,輕輕咳了兩聲,試圖挽回一點官威:“盧兄、費老,莫要胡言。不過是路上遇了個不識趣的畫師,擾了夫人清淨。”他走到盧凌風身邊,伸手想去抱回兒子,“琮兒給我,這小子又沉了。”
櫻桃揉了揉被攥得有些發紅的手腕,瞪了蘇無名一眼,卻也沒真生氣,走到喜君旁邊坐下,接過女兒,又忍不住朝盧凌風道:“就是!盧參軍,你還好意思說?方才蘇無名他……”她剛想控訴蘇無名當街“行兇”之事,卻被蘇無名投過來的帶著輕微警告的目光打斷。她眨眨眼,話鋒一轉,變成了告狀,“……他嫌東市的糖人做得不好!還兇我!”
喜君看看櫻桃手腕上的紅痕,再看看蘇無名強作鎮定的樣子,心中更是好笑,哄著悅櫻道:“瞧瞧,你爹爹如今膽子大了,連你娘都敢兇了。改日讓夫君教訓他。”
盧凌風立刻挺首腰板,配合地做兇惡狀:“櫻櫻放心,本官一定替你娘撐腰!”
蘇無名抱著胖兒子,看著妻女和“損友”們沆瀣一氣,無奈地揉了揉額角,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這院中的喧鬧、孩子的笑聲、妻子明媚的嗔怪、好友的戲謔……每一縷聲響,每一幅畫面,都如同暖流,悄然熨帖著他方才因外人覬覦而躁動不安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