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138章 金餅錯·美人計(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七十三章)(1)

作者:昶煜明晟·8小時前

平康坊內的芙蓉樂坊。

繡戶連雲。尚未入夜,坊內己是絲竹隱隱,脂粉飄香。雕樑畫棟的樓閣在夕陽餘暉下流淌著金粉般的光澤,果真如傳聞中一般,是一片溫柔富貴鄉,銷金蝕骨海。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名貴香料與女子脂粉混合的甜膩氣息,紛繁複雜,首往人鼻子裡鑽。偶爾可見半卷的珠簾後,有塗著蔻丹的纖纖玉指挑起一角,好奇或慵懶地打量著街上的行人。

一身華貴男裝、扮作貴公子“蘇凌風”的櫻桃,與一身青衫、作“主簿盧無名”打扮的蘇無名,站在了芙蓉樂坊氣派的大門前。櫻桃搖著摺扇,一派閒適風流,蘇無名則微微垂首,收斂氣息,扮演著恭順的隨從。

“叩門,蘇……主簿?”櫻桃側頭,用摺扇點了點緊閉的大門,語氣帶著點紈絝子弟的頤指氣使,眼底卻藏著促狹的笑意,故意把“主簿”二字咬得清晰。

蘇無名會意,立刻進入角色,臉上堆起僕役特有的、帶著點市儈的精明笑容,點頭哈腰道:“得嘞,郎君您稍候!”他上前幾步,抬手叩響了門環,聲音洪亮卻不失禮數:“開門!貴客到!”

同時,他側身讓開道路,對著櫻桃,姿態放得極低,聲音也壓得恭敬,卻又巧妙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提醒:“郎君您請進,小心門檻。” 那眼神交匯處,是無聲的關切:小心。

沉重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一股更加濃郁暖融的香氣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樓內錦繡成堆,金碧輝煌,靡靡之音若有似無。一個穿著豔麗羅裙、眼風伶俐、腰肢款擺的鴇母立刻扭著水蛇腰迎了上來,未語先笑,甜膩膩的嗓音能滴出蜜糖:

“呦——這是打哪兒來的貴客呀?瞧著面生得緊,可這通身的氣派……” 她一雙精明的眼睛毒辣地掃視著,先是在櫻桃身上那身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月白襴袍和腰間溫潤的玉帶上停留,確認了“金主”的身份,隨即又掃向後面低眉順眼、穿著普通青衫的蘇無名,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和疑惑,“怎麼……還跟著個?”她拖長了調子,顯然覺得這主簿打扮的人,與眼前這位貴公子格格不入。

蘇無名不等櫻桃開口,立刻上前半步,恰到好處地擋在櫻桃側前方一點,臉上掛著不卑不亢、卻又帶著點市井圓滑的笑容,拱手道:“媽媽好眼力。我家公子名喚蘇凌風,乃洛陽來的商賈。在下是他的主簿,盧無名。今日我家公子初到長安,聽聞貴坊大名,特意來尋個雅緻清靜的所在,找位可心的姑娘消遣消遣,解解乏。” 他語速平穩,將“商賈”、“主簿”的身份交代得清清楚楚,也點明瞭“尋歡”的目的。

“哎喲喂!原來是洛陽來的蘇公子!貴客臨門,蓬蓽生輝!真是蓬蓽生輝啊!”鴇母臉上的笑容瞬間堆得更加深厚,拍著手,一連串地吆喝起來,“姑娘們!快!貴客到了!都出來見見蘇公子!”

霎時間,環佩叮噹,香風陣陣。十數位穿著各色鮮豔衣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如穿花蝴蝶般從各個角落嫋嫋婷婷地圍了上來。鶯聲燕語,嬌笑連連,瞬間將櫻桃和蘇無名圍在了中央。脂粉氣濃得幾乎化不開,形成了一片無形的“胭脂陣”。

櫻桃學著印象中那些眼高於頂的紈絝子弟,漫不經心地用摺扇撥開幾乎要湊到臉上的香帕,目光挑剔地在眾女臉上身上掃視一圈,隨即皺了皺挺秀的鼻子,毫不掩飾地露出嫌棄之色,搖了搖頭,用摺扇輕輕敲打著手心,語帶不屑:“就這?庸脂俗粉,俗!忒俗!本公子要找的是能解語的花,不是隻會聒噪的雀兒!” 那股子驕矜勁兒,拿捏得十足十。

鴇母是何等人物,在風月場中打滾多年,眼珠一轉,立刻明白了這位“蘇公子”的“口味”和“檔次”。她臉上的笑容堆得更深,帶著點“我懂”的神秘,湊近櫻桃,壓低聲音:“明白了,明白了!蘇公子您一看就是見過大世面的!我們樂坊啊,什麼絕色的姑娘都有,只是這價錢嘛……” 她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櫻桃等的就是她這句話。她下巴微揚,眼神倨傲,也不說話,只是朝身後的“主簿”伸出了手。

蘇無名立刻心領神會,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錦囊,恭敬地雙手奉上。

櫻桃接過錦囊,看也不看,首接從中拈出三塊黃澄澄、在燈火下閃著誘人光澤的金餅,在鴇母眼前晃了晃,然後“啪”地一聲,隨意丟在旁邊的紅木小几上,盛氣凌人:“夠不夠清雅?夠不夠解語?”

鴇母的眼睛瞬間被那金光點亮,臉上的諂媚幾乎要溢位來,連聲應道:“夠!太夠了!蘇公子您真是爽快人!”她立刻轉身,對著樓上尖聲吆喝,聲音裡透著興奮:“快!告訴天字一號院的嫣紅姑娘!梳妝打扮,準備接客!咱們樂坊的搖錢樹,今兒個可算是遇到真神了!”

櫻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抬步就要往樓上走。蘇無名自然要跟上。

“哎,這位爺……”鴇母卻笑眯眯地伸臂一攔,擋在了蘇無名面前,眼神在櫻桃和蘇無名之間打了個轉,帶著點曖昧和“規矩”的意味,“您看,蘇公子上樓與嫣紅姑娘歡愉談心,您這做主簿的,跟上去恐怕……不太方便吧?這閨房之樂,豈容他人旁觀?樓下自有好茶好酒伺候著,您看……” 她顯然是把蘇無名當成了礙事的隨從。

櫻桃腳步一頓,轉過身來。她臉上依舊帶著貴公子的慵懶笑意,但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半是威脅半是叮囑地看向蘇無名,摺扇“唰”地一聲展開,輕輕點著他的胸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既如此,盧主簿,你就在此等候。記住,”她刻意加重了語氣,眼神銳利如刀,“若是敢拈花惹草,或是擅離職守……哼,家法伺候!本公子的規矩,你是知道的。” 那“家法伺候”西個字,咬得格外清晰,既是說給鴇母聽,更是說給蘇無名聽——老實待著,別亂跑,等我訊號!

蘇無名立刻躬身,臉上堆起誠惶誠恐又無比順從的表情,連連點頭:“郎君放心!屬下……呃,小人一定恪守本分,絕不敢有絲毫逾越!就在此恭候郎君!” 那姿態,活脫脫一個被嚴厲主人管束得死死的可憐主簿。

鴇母見狀,滿意地笑了,不再阻攔,殷勤地引著“蘇公子”往樓上天字一號房走去。蘇無名站在原地,看著櫻桃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臉上的“惶恐”瞬間褪去,眼神變得深邃而警惕。他看似隨意地踱到窗邊,目光掃過樓下看似熱鬧實則暗藏玄機的廳堂,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著一枚特製的、用於召喚盧凌風的信哨。這價值三塊金餅的“錯”入胭脂陣,真正的交鋒,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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