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184章 驚碎玉·淚暗垂(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一百一十九章)(1)

作者:昶煜明晟·8天前

時間在那一刻彷彿凝滯。櫻桃僵立在門口,目光死死地釘在軟榻上那片刺目的狼藉上。玄琮揮舞的紅色碎片,悅櫻頭髮上閃亮的金粉,都像燒紅的針,狠狠扎進她的眼底。

“婚書……”一個近乎無聲的顫音從她喉嚨裡溢位。

她幾乎是踉蹌著撲到軟榻邊,動作前所未有的輕柔,卻又帶著一種絕望的小心翼翼。她避開兩個兀自玩得開心、渾然不知自己闖下何等大禍的小娃娃,雙手顫抖著,如同捧起易碎的琉璃,將那些被撕裂、被揉皺、沾滿金粉的紅色紙片,一片、兩片……小心翼翼地攏在手心。

那點點金箔,在陽光下如此璀璨,此刻卻像無數冰冷的嘲諷,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捧著這堆殘破不堪的“珍寶”,踉踉蹌蹌走到桌案旁,就著搖曳的油燈火光,仔細地辨認著上面熟悉的字跡。

目光觸及到那些熟悉的墨痕,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撕開。破碎的紙片上:

“……半生宦海,孤影獨行,本以為此生唯以刑獄為念,不復有情……”

“昔年寧湖一見,遇卿褚氏超塵……”

“……某心為之動,情為之傾,自此一眼,再難忘卻……”

“……一路相扶相持,知卿俠骨柔腸……願以一生為諾,護卿周全……”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大顆大顆地砸落在斑駁的紅紙和金粉上,洇開一片片深色的水漬。往昔的一幕幕,如同洶湧的潮水,衝破閘門,狠狠撞擊著她的心房。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在院中這棵櫻桃樹下。蘇無名穿著簇新的吉服,不再是那個精明世故的縣尉,而是一個緊張又鄭重的普通男人。他握著她的手,他的手心溫暖而微溼。兩人一起,一筆一劃,飽含著對未來的期許和沉甸甸的情意,在赤紅的灑金箋上,寫下一生的盟誓。他寫得很慢,很認真,每一個字都力透紙背。

寫罷,他小心翼翼地將兩封婚書疊好,鄭重地壓在軟榻邊的青玉燭臺下。然後,他轉過身,緊緊握住她的手,深邃的眼眸裡映著她的身影,唇角揚起溫柔又滿足的笑意,聲音低沉而清晰:“櫻桃,岳父在上,我那漂泊江湖許久的好姑娘,今天,終於在這煌煌盛世有個家了。”

她記得當時自己心頭滾燙,故意問他:“蘇郎,你想要幾個孩子?”他愣了一下,耳根微紅,嘴笨地回應:“一個……不,兩個?還是多多益善?都好,都好……只要是夫人你生的……”那笨拙又真誠的模樣,讓她笑了好久。

這婚書,不僅僅是一紙契約。它是他們情路的見證,是漂泊的終點,是安定的起點,是他在天地神明、在父親靈前,對她許下的最鄭重的承諾!是她視若生命、珍藏心底的無價之寶!

可如今……這承載著他們所有情意、所有誓言、所有美好回憶的婚書,竟被他們天真懵懂的孩子,當作尋常的玩具,撕扯、揉捏,變成了這般破碎不堪的模樣!

巨大的委屈、心疼、懊悔、自責……如同無數根藤蔓,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勒得她幾乎窒息。她猛地回頭,看向搖籃裡。玄琮和悅櫻玩累了,不知何時己依偎在一起,沉沉睡去。兩張小臉在睡夢中顯得如此純真無邪,紅撲撲的,嘴角甚至還帶著滿足的笑意,渾然不知自己剛剛“摧毀”了父母心中多麼重要的東西。

看著他們天真的睡顏,櫻桃的心更是揪成一團。是心疼孩子的天真無知,他們只是覺得好玩,何錯之有?是懊惱自己的疏忽大意,為何要將如此重要的東西放在孩子能輕易夠到的地方?是委屈這承載著厚重情意的信物被如此輕易地毀壞,彷彿那些誓言也隨之被踐踏……百感交集,五味雜陳,最終都化作無聲的淚水,洶湧而下。

她伏在桌案上,肩膀無聲地聳動,壓抑的嗚咽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昏黃的油燈跳躍著,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孤單。破碎的紅紙和金粉,在她指間閃爍著冰冷而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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