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裡的歡笑聲不斷,悅櫻被爹孃的親暱吸引了注意,小小的腦袋仰著,好奇地望著。她一時分了神,抓握鞦韆繩的小手一鬆,嬌小的身體失了支撐,“呀”一聲驚呼,如同被風吹落枝頭的小小花瓣,首首朝地面撲去!
“櫻櫻!”櫻桃的驚呼與動作幾乎同時爆發!方才的柔情瞬間化為凌厲的銳氣。她眼神一凝,足下皂靴猛地一蹬地面,腰肢下沉爆發驚人的力量,纖細的身影如離弦之箭疾射而出,更在途中借力一點身旁的樹幹,身形凌空而起,竟輕盈如燕,在女兒小小的身體即將觸地的剎那,堪堪趕到!
素手一抄,穩穩攬住那團溫軟。巨大的慣性帶著母女二人繼續前衝,櫻桃纖腰在半空中擰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腳尖在另一棵櫻花樹的枝頭疾點卸力,抱著女兒如同凌空之舞,曼妙地旋轉了兩圈,最後穩穩落在那相對結實的主樹枝椏上。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如電光火石,只在眨眼之間。
驚魂未定的心跳尚未平復,懷裡的悅櫻卻己咯咯笑開,小手拍打著孃親的肩膀,小臉上滿是新奇和興奮:“高高!飛!阿孃飛!再飛!”
樹下,玄琮也拍著小手蹦跳起來:“阿孃!琮兒也要飛!飛飛!”
蘇無名一顆心剛提到嗓子眼,又隨著妻子女兒的安然無恙狠狠落回實處,此刻只剩下後怕和滿心的敬佩。他看著櫻桃抱著女兒從樹梢輕盈躍下,幾步上前,口中是毫不掩飾的諂媚:“娘子好身手!翩若驚鴻,矯若遊龍!方才那一下,比當年在公主府踩著那典軍上屋簷還要利落三分!”
櫻桃將咯咯笑的悅櫻放下地,穩住她還有些搖晃的小身子,這才騰出手,沒好氣地戳了戳兩個好奇寶寶的額頭:“你們兩個小淘氣!都皮緊了是不是?嚇死阿孃了!”語氣雖是嗔怪,眼底卻全是心疼。
回頭見蘇無名一臉“我娘子天下第一”的崇拜模樣,櫻桃眼珠一轉,一絲狡黠爬上眉梢。她忽然扶著腰,“哎唷”一聲,眉頭微蹙,彷彿吃痛的樣子:“方才接櫻櫻那一下,動作急了點,好像扭到腰了…蘇郎,你幫我揉揉?”
蘇無名一聽,關切之情立時佔了上風,哪裡還顧得上甜言蜜語?趕緊上前,扶著櫻桃在院中的石凳上小心坐下。他溫熱的大掌帶著幾分試探,隔著衣料輕輕按揉著櫻桃纖細的腰側,力道極輕,生怕弄疼了她。
“夫人,是這裡嗎?力道如何?重不重?”他一邊揉,一邊緊張地問。
櫻桃卻在他低頭專注按摩的剎那,眼中狡黠更盛。趁著蘇無名毫無防備,她驟然出手如電,一把抓住他腰間束帶,足下發力,身體借力猛地騰起!蘇無名猝不及防,驚呼一聲,整個人被她帶著向旁邊那棵大櫻花樹上衝去。
“噗通!”兩人擠上了櫻桃方才落腳的粗壯枝椏。櫻桃穩穩坐在樹杈上,一手還緊緊攥著蘇無名的腰帶,另一手得意地攏了攏鬢邊微亂的髮絲,對著樹下仰著懵懂小臉的兩個孩子揚聲笑道:“琮兒,櫻櫻,看好了!這就叫——”
“欲擒故縱!”她笑得眉眼彎彎,像只偷到腥的貓兒。
懸空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蘇無名。他猛地反應過來中了計,嚇得臉色發白,雙臂死死抱緊身旁的樹幹,更是將攬著樹幹坐著的櫻桃也一併箍在懷裡,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連聲討饒:“娘子!娘子饒命!為夫錯了!為夫再不敢油嘴滑舌了!快……快放我下去!這樹杈不穩啊!”
櫻桃被他勒得難受,笑著掙扎:“輕點!蘇無名!你要勒死我啊!”
“娘子,我不放!打死也不放!”蘇無名聲音都帶了顫,耍賴般抱得更緊,“想當年在鬼市……啊不,在太上皇別院!那樹上……我…我懼高啊娘子!”
看他這副可憐兮兮又嘴硬耍賴的模樣,櫻桃心軟又好笑,只得哄道:“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快鬆手,我帶你下去。”
蘇無名這才戰戰兢兢地鬆開一點點,但仍不敢撒手,像只巨大的樹袋熊般攀附著櫻桃。櫻桃無奈,扶著他笨拙地一點點從樹上蹭下來。腳踏實地的那一刻,蘇無名長舒一口氣,後背都冒出了冷汗。
櫻桃看著他煞白的臉,拍去他袍子上的花瓣,彎著眼睛打趣道:“怎麼,蘇大縣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離地三尺高?雖然此處沒有漫山野花,也無竹林茫茫,只有這小小一方院落,但能與你在此處,看著稚子繞膝,聽書聲朗朗,晴時耕作賞花,雨時圍爐夜話,如此慢度光陰……”她伸手,輕輕拂去他髮間的一片花瓣,眼中情意流轉,“夫君,可還滿意?”
方才的驚嚇與尷尬,都在這溫軟的話語中融化了。蘇無名不顧孩子們好奇的目光,一把將櫻桃緊緊摟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滿足:“滿意,萬千個滿意。有妻如此,兒女成雙,半生顛沛,終得此世安穩,夫復何求?”孩子們看著爹孃相擁,又咯咯地笑作一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