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282章 踏水歡·稚子鬧(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二百一十七章)(1)

作者:昶煜明晟·18小時前

春雨繼續敲打著蘇家小院的青瓦,仍舊發出連綿不絕、節奏分明的“嘀嗒”聲,匯聚成一片悠揚的背景音。雨水順著屋簷滑落,在廊前匯成一道晶瑩剔透的水簾,又在地面的青石板上濺起無數細小的水花,暈開一圈圈漣漪,旋即又被新的雨滴覆蓋。院中那株櫻桃樹,在雨水的滋潤下,枝葉愈發青翠欲滴,枝頭上掛滿了累累果實。那些櫻桃,己褪盡了青澀,顆顆飽滿圓潤,色澤由淺紅轉為深紅,再至近乎紫黑的濃豔,在灰濛濛的雨幕中,如同無數顆被雨水洗刷得晶瑩剔透的紅寶石,閃爍著誘人的光澤,散發著清甜的氣息,無聲地召喚著廊下的小饞蟲。

屋內暖炕燒得正熱,驅散了春寒的溼氣。然而,這暖意融融的舒適,卻困不住兩顆嚮往自由、渴望甜蜜的心。玄琮和悅櫻這對龍鳳胎,此刻正趴在臨窗的暖炕上,兩雙烏溜溜、水靈靈的大眼睛,如同被磁石吸住了一般,一眨不眨地、貪婪地凝視著窗外那株掛滿“紅寶石”的櫻桃樹。雨水順著窗欞滑落,模糊了視線,卻更添幾分朦朧的誘惑。

“阿兄……”悅櫻率先打破了寂靜,奶聲奶氣地開口,一隻小胖手指著窗外,小嘴微微撅起,大眼睛裡盛滿了對那“紅果果”最純粹的渴望,水光盈盈,彷彿下一秒就要滴落下來,“紅果果……甜甜……”

玄琮用力地點著小腦袋,小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彷彿在給自己鼓勁。他學著妹妹的樣子,也撅起了嘴,眼神里充滿了堅定和嚮往:“櫻櫻……去!去!摘!”他口齒尚不如妹妹清晰,但那份急切卻溢於言表。兩個小傢伙心有靈犀地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和狡黠。無需言語,默契己然生成。

他們像兩隻經驗豐富、準備偷食的小狸貓,先是警惕地回頭望了望爹孃的方向——阿爹似乎還在竹榻上小憩,阿孃在隔壁整理著什麼。確認“危險”暫時解除後,兩人立刻放輕了手腳,動作變得小心翼翼。玄琮率先笨拙地扭動著小身子,從暖炕上滑溜下來,落地時還故意踮著腳尖,生怕發出一點聲響。悅櫻緊隨其後,動作雖不如兄長利落,卻也努力模仿著,小臉繃得緊緊的,一副“我在執行秘密任務”的嚴肅模樣。落地後,兩人還不忘互相打掩護,悅櫻伸出小指頭放在唇邊,對著玄琮“噓——”了一聲,玄琮則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壓低聲音,用氣聲說:“輕……輕點……”兩人嘀嘀咕咕,躡手躡腳,目標明確地朝著那扇通向院子的屋門挪去,彷彿那扇門後就是甜蜜的寶藏。

然而,他們低估了孃親的警覺。櫻桃,這位雍州府的頂尖暗探,即便是在整理衣物,那刻入骨髓的機警也從未鬆懈。她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兩個小身影鬼鬼祟祟的移動軌跡,那做賊似的、自以為隱蔽的姿態,讓她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一個寵溺又無奈的弧度。就在兩個小糰子肉乎乎的小手即將摸到冰涼門框、一隻小腳丫己經試探性地要邁過門檻的剎那——

櫻桃動了!

她甚至沒有放下手中的衣物,足尖在身旁堅實的廊柱上看似隨意地一點,身姿輕盈得不可思議,如同春日裡最敏捷的燕子。一個漂亮的“倒掛金鉤”,她整個人便從廊簷下翻飛而出,裙裾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長髮如墨瀑般垂落。動作行雲流水,精準無比。在玄琮和悅櫻還未來得及反應、小臉上剛剛浮現出驚愕表情的瞬間,櫻桃己穩穩落地,雙臂一展,如同老鷹捉小雞般,一手一個,將兩個小糰子精準地撈進了自己溫暖馨香的懷裡。

“哎呀呀——”櫻桃故意拖長了調子,聲音裡帶著戲謔的笑意,低頭看著懷裡兩個瞬間僵硬、繼而開始扭動掙扎的小傢伙,“這是打哪兒鑽出來的兩隻小狸奴呀?鬼鬼祟祟的,是不是想趁著孃親不注意,去偷吃我的寶貝櫻桃呀?”她故意板起臉,做出嚴肅審問的樣子,但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落入“魔爪”,兩個小傢伙的“偷吃大計”徹底破產。玄琮和悅櫻立刻祭出了對付孃親的終極殺手鐧——兩雙水汪汪、清澈見底的大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委屈的霧氣,如同被雨水打溼的星辰,可憐巴巴地仰望著櫻桃,長長的睫毛撲閃著,小嘴扁著,發出細微的、惹人心疼的嗚咽聲。那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充滿渴望地飄向近在咫尺卻彷彿遠在天涯的櫻桃樹,小模樣委屈得像是被全世界辜負了。

這邊的動靜也驚動了小憩的蘇無名。他睜開眼,看到妻子懷裡兩個“落網”的小可憐,以及他們那副“望果興嘆”的委屈樣,不由得忍俊不禁。他起身走過來,帶著一身慵懶閒適的氣息,伸出手指,帶著無限寵溺,輕輕戳了戳兩個寶貝光潔飽滿的額頭,聲音溫和帶笑:“兩個小饞貓,雨還沒停呢,地上溼滑,急什麼?那紅果果又不會長腿跑了。”

櫻桃看著孩子們那泫然欲泣的小臉,心早就軟成了一汪春水。她哪裡還捨得繼續“審問”?輕輕將兩個小傢伙放回地上。雙腳一沾到堅實的地面,剛才的委屈彷彿被神奇的魔法瞬間驅散。玄琮和悅櫻的注意力,立刻被廊簷下積起的一個個小水窪牢牢吸引。雨水匯聚,在青石板的凹陷處形成了一面面小小的、渾濁的“鏡子”。

“哇!”悅櫻驚喜地叫出聲,大眼睛裡閃爍著發現新大陸的光芒。

“水!玩,玩!”玄琮也興奮地指著水窪,小臉上陰霾盡掃。

剛才偷櫻桃的“宏圖大業”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兩人咯咯笑著,像兩隻被放出籠子的小鴨子,邁著還不太穩當的小短腿,歡呼著就衝向了最近的一個水窪。然後,在櫻桃和蘇無名還未來得及阻止的目光中,他們高高地抬起小腳丫,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踩踏下去!

噗嗤!噗嗤!嘩啦!

混著泥土和青苔氣息的渾濁雨水,如同被驚擾的蜂群,猛地飛濺起來,形成一片片小小的泥漿雨幕。這些泥點,帶著春雨的涼意和泥土的芬芳,毫不留情地、精準地撲向了近在咫尺的父母——

蘇無名乾淨的素色襴袍下襬,瞬間綻開了幾朵深褐色的“泥花”,原本清爽的布料頓時變得斑駁陸離。櫻桃精心挑選的、那件素雅潔淨的藕荷色春衫和月白比甲,同樣未能倖免,裙襬和袖口處,星星點點,如同被頑童潑灑的墨點,破壞了那份精心營造的溫婉。

“呀!”櫻桃輕呼一聲,低頭看著自己遭殃的衣裙,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地跺了跺腳。蘇無名則低頭看著自己袍角的“傑作”,無奈地搖頭失笑,眉宇間卻無半分慍怒,只有對孩童天性的包容。

櫻桃蹲下身,平視著兩個玩得正歡、小臉上濺了泥點也毫不在意、依舊咯咯大笑的小傢伙。她伸出手,帶著寵溺的力道,輕輕捏了捏玄琮和悅櫻那軟乎乎、肉嘟嘟、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蛋,語氣是嗔怪,眼神卻溫柔:“你們兩個小搗蛋鬼!看看!看看爹爹和孃親的新衣服,都被你們變成‘小花貓的衣服’啦!”

玄琮和悅櫻正沉浸在踩水窪帶來的原始快樂中,被孃親捏臉,也只是抬起沾著泥點的小臉,露出大大的、純真無邪的燦爛笑容,那笑容乾淨得像雨後的晴空,彷彿在說:“好玩呀!”然後,又不管不顧地繼續蹦躂,小腳丫踩起新的水花,樂此不疲。

蘇無名看著這充滿生氣的畫面,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走到櫻桃樹旁,踮起腳尖,伸長手臂,仔細挑選了幾顆被雨水沖刷得最為紅豔、最為飽滿、彷彿要滴出蜜汁的櫻桃。他走到廊下的水缸邊,舀起一瓢清水,仔細地將櫻桃沖洗乾淨,水珠在紅寶石般的果皮上滾動,更顯誘人。然後,他走到還在“興風作浪”的孩子們面前,蹲下身,將幾顆紅豔豔的果子攤在掌心,如同變魔術般呈現在他們眼前:“好了好了,夫人,莫惱。孩童天性,活潑好動,難得在春雨裡撒個歡兒。春雨貴如油,他們踩踩水窪,權當是沾沾這天地間的喜氣與生機,無傷大雅。”

那鮮豔欲滴的紅色,那散發出的清甜果香,瞬間像磁石一樣吸住了兩個小傢伙的全部注意力。踩水窪的樂趣立刻被拋在腦後。悅櫻伸出沾著泥水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顆,玄琮也迫不及待地抓了一顆。兩人將櫻桃塞進嘴裡,小嘴鼓鼓囊囊地咀嚼著,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瞬間點亮了他們的眼睛,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滿足的幸福笑容,暫時忘記了腳下的“泥塘”。

蘇無名看著孩子們滿足的樣子,眼中笑意溫柔。他利落地脫下自己那件沾了泥點的外袍——那袍子寬大,還帶著他身體的餘溫。他走到兩個孩子身邊,不由分說地將還在興奮扭動、小身子有些微涼的小傢伙們裹住,像包粽子一樣,只露出兩張沾著櫻桃汁水、紅撲撲的小臉。溫暖的布料隔絕了雨天的溼冷,也暫時束縛了他們蠢蠢欲動的小手小腳。

接著,他極其自然地掏出一方素淨的棉帕,走到櫻桃面前,蹲下身。他一手輕輕托起她沾了泥點的裙襬,一手執著帕子,動作輕柔而專注,細緻地擦拭著那些深褐色的汙漬。他的手指修長,動作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憐惜,彷彿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雨水的氣息、泥土的微腥、還有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體溫,混合在一起,縈繞在櫻桃鼻端。

“娘子,”蘇無名一邊擦拭,一邊抬起頭看她,眼中帶著促狹又溫暖的笑意,聲音低沉悅耳,“想當年,你獨闖龍潭虎穴,面對兇徒刀光劍影,尚且面不改色,談笑間化解危機,何等俠骨英風,不讓鬚眉?可如今……”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她微惱又無奈的臉龐,再落到她沾著泥點的裙襬上,笑意更深,“竟被咱們家這兩個連路都走不太穩的小娃娃,用幾窪泥水,就濺得手忙腳亂,花容‘失色’。這可真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櫻桃的“軟肋”,既點出了她的輝煌,又調侃了她此刻的“狼狽”。她臉頰瞬間飛上紅霞,帶著一絲被看穿、被調侃的羞惱,還有一絲為人母后特有的甜蜜負擔。她下意識地輕輕掙開他擦拭的手,嗔道:“蘇郎!你還笑!再不管管,任由他們這般無法無天,日後琮兒和櫻櫻怕是真的要上房揭瓦、下河摸魚了!到時候,看誰來管束這兩個小魔王!”

蘇無名卻順勢握住了她微涼、試圖掙脫的手,用自己溫熱寬厚的掌心,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他的目光溫柔而堅定,如同磐石,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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