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蘇家小院。五月的風,裹挾著長安城初綻的榴花香氣,暖融融地拂過蘇家小院的青磚黛瓦。院中那棵枝繁葉茂的櫻桃樹,投下斑駁的光影,籠罩著樹下石凳上忙碌的倩影。
萬年縣尉蘇無名之妻櫻桃,一身利落的深紫色窄袖胡服,正靈巧地包裹著碧綠的粽葉。雪白的糯米、飽滿的蜜棗在她指間翻飛,很快便成了一個個精巧的三角。她的目光,卻始終溫柔地追隨著院中兩個蹣跚學步的小小身影——玄琮和悅櫻,這對剛滿兩歲的龍鳳胎,正追著被風捲起的榴花瓣,咯咯笑著滾作一團,像兩隻毛茸茸的小雀兒,給這靜謐的午後添了無限生機。
“哥哥,甜甜棗……櫻櫻要……”悅櫻啃完了手裡最後一口米糕,小手指著孃親手邊盛滿蜜棗的竹筐,奶聲奶氣地拽著玄琮的袖子,湊到他耳邊嘀咕。那蜜棗晶瑩剔透,裹著糖霜,散發著誘人的甜香,遠勝她手裡寡淡的米糕。
玄琮也正被那蜜棗勾得心癢癢,小嘴塞著米糕,含糊不清地應和:“櫻櫻……甜甜的……好七(吃)!”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烏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轉,開始密謀“大計”。
只見玄琮突然“哎喲”一聲,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撲向櫻桃懷裡,小臉在她衣襟上蹭來蹭去,奶聲奶氣地撒嬌:“孃親,抱抱……”櫻桃失笑,放下手中的粽葉,順勢將軟乎乎的小身子摟住,輕輕拍著他的背,明知故問:“琮兒怎麼了?可是跑累了?”
與此同時,悅櫻像只機靈的小貓,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繞到石桌另一側,目標明確地朝著那筐蜜棗挪去。她的小手背在身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目標,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櫻桃將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也不點破。她一手摟著懷裡裝模作樣撒嬌的玄琮,目光卻饒有興致地追隨著悅櫻那隻悄悄伸向蜜棗筐的小胖手。
就在悅櫻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蜜棗的瞬間,櫻桃忽然動了。她動作輕柔卻極快,一手抄起懷裡的玄琮,另一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捏住了悅櫻正要“作案”的小手腕。她雙臂一用力,竟將兩個小傢伙同時抱了起來,穩穩放在自己併攏的膝蓋上,讓他們面朝著自己。
“哎?”兩個小娃娃同時發出驚訝的奶音,計劃敗露的懵懂寫在臉上。
櫻桃伸出纖纖玉指,帶著薄繭的指尖輕輕點了點兩個小傢伙光潔的額頭,故作嗔怪:“嗯?這是從哪裡學來的聲東擊西、調虎離山之計呀?小小年紀,鬼主意倒不少。”她眼中笑意盈盈,哪有半分責備。
玄琮立刻挺起小胸脯,小手拍得啪啪響,一副“好漢做事好漢當”的模樣:“孃親,琮兒乾的!琮兒要棗棗給妹妹!”聲音雖奶,卻透著一股子小男子漢的擔當。
悅櫻一聽哥哥全攬了去,連忙搖頭,小嘴一扁,急急道:“不繫(是)!櫻櫻要的!櫻櫻自己拿!”她可不想哥哥受罰。
“哦?”櫻桃挑眉,故意逗弄玄琮,“原來琮兒這麼仗義?那好,既然琮兒認罰,明天你的那份米糕,就給櫻櫻吃吧。”
玄琮一聽,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大眼睛裡迅速蓄起水光,委屈巴巴地看著櫻桃,又看看妹妹,小嘴扁得能掛油瓶。他最愛吃米糕了。
悅櫻見狀,立刻從懷裡掏出自己啃剩的半塊米糕,毫不猶豫地塞到玄琮手裡,奶聲奶氣地哄道:“哥哥,不氣,吃糕糕!櫻櫻的給哥哥!”那模樣,又懂事又讓人心疼。
櫻桃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銀鈴般的笑聲在小院裡迴盪。她一手一個,將兩個小寶貝緊緊摟在懷裡,親了親他們軟乎乎的臉蛋:“好啦好啦,兩個小饞貓!來,一人一個蜜棗,不許再偷了哦。”說著,從筐裡揀出兩顆最大最亮的蜜棗,塞進他們手裡。
玄琮和悅櫻破涕為笑,捧著蜜棗,小口小口珍惜地啃著,甜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兒。
櫻桃抱著他們,下巴輕輕蹭著孩子們柔軟的頭髮,目光溫柔地望向院門的方向,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那個在萬年縣廨忙碌的身影。她對著懷中的孩子,也像是對著遠方的人,輕聲笑道:“小傻瓜們,你們這點小伎倆啊,可瞞不過你們阿爹的眼睛。他呀,精著呢。” 陽光透過櫻桃樹葉的縫隙,灑在她含笑的眉眼上,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