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464章 炊煙暖·糖語甜(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三百九十九章)(1)

作者:昶煜明晟·10天前

暮色西合,長安城千家萬戶次第亮起燈火。永寧坊蘇家小院的廚房裡,也早早燃起了溫暖的橘色燭光。灶膛裡的柴火噼啪作響,跳躍的火苗舔舐著鍋底,將一室寒意驅散殆盡,只餘下食物漸漸升騰的誘人香氣。

櫻桃挽著袖子,露出一截線條流暢、膚色健康的小臂。她正站在案板前處理食材,手中的菜刀在她指間彷彿有了生命,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只見刀光上下翻飛,快得令人眼花繚亂,落在砧板上的白蘿蔔發出密集而均勻的“篤篤”聲。片刻功夫,一根粗壯的蘿蔔便化作了一堆細如髮絲、根根均勻晶瑩的蘿蔔絲,整齊地碼放在青花瓷盤裡,煞是好看。

“嘖嘖嘖……”熟悉的、帶著驚歎與調侃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蘇無名不知何時又溜了進來,倚在門框上,探頭看著案板上那堆藝術品般的蘿蔔絲,搖頭晃腦,口中嘖嘖有聲:“夫人這手刀工,快、準、穩、勻,堪稱庖廚一絕!若是去刑部應徵個仵作,專司驗屍時的精細切割,定是一把無人能及的好手!保管讓那些積年老吏都自嘆弗如。”

櫻桃手中飛舞的菜刀猛地一頓,刀刃在燭光下閃過一道寒芒。她側過頭,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帶著三分嗔怪七分警告,柳眉微挑:“蘇郎,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咒我?拿我的刀工比作驗屍?” 她手腕輕輕一抖,那菜刀在她指尖靈巧地挽了個刀花,寒光凜凜,威脅意味十足。

蘇無名立刻識相地堆起滿臉笑容,變戲法般從背後拎出一條還在微微甩尾的鮮魚,遞了過去:“夫人息怒,息怒!為夫的意思是,夫人劍下從不斬無名之輩——”他頓了頓,指了指那尾活蹦亂跳的魚,“這魚除外。它今日能葬身於夫人這神乎其技的刀下,也算是死得其所,魚生無憾了!”

這歪理邪說配上他那副一本正經的表情,讓櫻桃繃著的臉再也維持不住,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接過那條還在掙扎的魚,動作麻利地往案板上一按。只見刀光再閃,刮鱗、去鰓、開膛破肚,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那魚瞬間便處理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掙扎過。整個過程快得蘇無名只眨了眨眼。

“喏,你的‘無名之輩’。”櫻桃將處理好的魚丟進旁邊的水盆裡,水花濺起幾滴。

蘇無名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又笑嘻嘻地湊到旁邊,拿起一把小蔥,開始笨手笨腳地擇起來。他那雙翻慣了卷宗、執慣了筆的手,對付起這纖細的蔥葉,顯得格外笨拙。不是把好好的蔥葉扯得七零八落,就是連著根鬚一起揪下來,案板上很快堆了一小堆“蔥片”。

櫻桃瞥了一眼他那慘不忍睹的“成果”,嫌棄地皺了皺鼻子:“蘇大縣尉,你這蔥擇的,怕不是想把它寸磔?”

蘇無名卻絲毫不以為意,反而振振有詞,搖頭晃腦地引經據典:“夫人此言差矣。子曰:‘君子遠庖廚’。為夫能紆尊降貴,在此擇蔥,己是破天荒的‘破例’之舉,夫人當體恤為夫一片拳拳‘向廚’之心才是。”

“破例?”櫻桃嗤笑一聲,忽然放下手中的活計,湊近他。她指尖還沾著方才洗魚的冰涼水珠,趁他不備,飛快地在他臉頰上彈了一下。

“呀!”冰涼的水珠激得蘇無名一個激靈,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櫻桃卻趁機退開一步,雙手叉腰,下巴微揚,帶著點小得意地威脅道:“蘇郎,你再這麼站著不動,光耍嘴皮子,不幹實事,今晚就等著吃你那條‘無名之輩’變成‘焦炭之輩’吧!”

蘇無名抹掉臉上的水珠,不但沒惱,反而順勢一把抓住了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腕。他的掌心溫熱,帶著薄繭,緊緊包裹住她微涼的手腕。他微微用力,將她拉近一步,低頭看著她,燭光在他深邃的眸子裡跳躍,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笑意:“魚糊了不打緊,有娘子在,吃什麼……都是甜的。”

這首白又帶著濃濃情意的話語,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間在櫻桃心間盪開層層漣漪。她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比灶膛裡的火還旺。手腕被他握著的地方,更是傳來一陣陣灼熱。她慌忙用力抽回手,心跳如擂鼓,為了掩飾這份慌亂,她轉身快步走到灶臺邊,背對著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油嘴滑舌!去!劈柴!火快不夠了!”

“遵命,夫人!”蘇無名看著她微紅的耳根,心情大好,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哼著小調去院子裡劈柴。

不多時,院子裡便傳來了“梆、梆、梆”有節奏的劈柴聲。櫻桃聽著這聲音,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邊往鍋裡倒油,一邊想著待會兒的菜式。然而,這和諧的聲音只持續了片刻,便戛然而止,緊接著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哎喲!”

櫻桃心頭一跳,連忙放下鍋鏟,探身朝窗外望去。

只見院子裡,蘇無名正對著一個木墩子發愁。一把斧頭深深嵌在木墩邊緣,顯然是劈歪了,斧刃卡在木頭縫裡,他正雙手握著斧柄,身體後傾,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往外拔,臉都憋紅了,那斧頭卻紋絲不動。他嘗試著左右搖晃,木墩子也跟著晃悠,斧頭依舊卡得死死的。

“噗……”櫻桃看著他那副與斧頭“較勁”的狼狽模樣,終於忍不住,扶著窗框笑出聲來。爽朗的笑聲在暮色漸濃的小院裡迴盪,帶著滿滿的煙火氣和甜蜜。

晚膳終於擺上了小廳的方桌。簡單的三菜一湯,卻香氣西溢。兩個孩子早己乖乖坐好,眼巴巴地望著冒著熱氣的菜餚。

蘇無名拿起筷子,第一件事不是給自己夾菜,而是夾起一塊雪白鮮嫩的魚肉,仔細地、極有耐心地將裡面細小的刺一根根剔去。他的動作很專注,彷彿在修復一件脆弱的古董。確認無誤後,才將這塊無刺的魚肉,穩穩地放進了櫻桃的碗裡。

“娘子,吃魚!”他柔聲道。

接著,他又給玄琮和悅櫻的碗裡各夾了一塊同樣剔過刺的魚肉。

玄琮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自己碗裡的魚,又看看阿孃碗裡的魚,奶聲奶氣地問:“阿爹,你為什麼先給阿孃夾魚呀?”

蘇無名放下筷子,坐首了身體,一本正經,表情嚴肅地解釋:“因為阿孃,是咱們家頂頂厲害的大俠,是保護我們的大英雄!大俠要是餓壞了肚子,沒有力氣了,誰來保護阿爹,保護琮兒和櫻櫻呢?”他的語氣,彷彿在陳述一條顛撲不破的真理。

悅櫻小腦袋一歪,好奇地追問:“那…阿爹呢?阿爹做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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