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576章 童問兵·櫻落棋(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五百一十一章)(1)

作者:昶煜明晟·13天前

長安城,永寧坊,蘇家小院。

春光正盛,櫻桃樹花開如雪,簌簌落滿青石小徑。院角一株老槐探過牆頭,新葉嫩綠,篩下滿地碎金。蘇無名斜倚在竹榻上,手中握著一卷《淮南子》,目光卻不在書頁間,只含笑望著院中那兩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

玄琮和悅櫻剛滿了三歲,正是貓嫌狗棄的年紀,偏生此刻卻安靜得不像話。兩個小傢伙蹲在那株櫻桃樹下,面前攤開一方六博棋盤,棋子散落,玄琮小手抓起一枚“梟棋”,擰著眉頭,奶聲奶氣地道:“妹妹,你那個‘散棋’該走這邊,阿爹和盧伯伯就是這樣下的!”

悅櫻不服氣,鼓著腮幫子將棋子往另一處挪了半寸,脆生生反駁:“不對不對,盧伯伯上次明明是這樣走的,阿兄你記錯了!”

蘇無名忍俊不禁,側首看向身旁的櫻桃。她今日只挽了支素銀簪子,鬢邊碎髮被春風撩起,正低頭用細絹輕輕擦拭她那柄隨身多年的短劍。劍身映著花影,寒光裡透出幾分溫柔。櫻桃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眼來,唇角微彎,那笑意裡帶著幾分促狹。

“蘇郎,”她手中絹布不緊不慢地滑過劍脊,聲音清凌凌的,“今日並非休沐,你這般賴在院中,再不去上值,只怕骨頭都要酥了。”

蘇無名聞言也不惱,只將書卷擱在膝頭,慢悠悠道:“娘子有所不知,為夫今日告了假。春光大好,若辜負了,才是罪過。”他說得理首氣壯,櫻桃卻只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嗔道:“就你會說嘴。”

蘇無名笑著握住她的手,只輕輕一觸便鬆開,起身踱到孩子們面前,撩袍蹲下。

棋盤上黑白交錯,兩個孩子的“排兵佈陣”自然毫無章法,不過是學著大人模樣胡亂擺放,可那份認真勁頭,倒真有幾分盧凌風在軍帳中運籌帷幄的神采。蘇無名心中微動,忽然生出個念頭來——孩子們漸漸大了,除了聽故事、嬉鬧玩耍,也該試試他們遇事可有幾分機變靈巧。

他伸手從棋盤上捻起一枚兵棋,那棋子是木雕的,小小一枚,被他修長的手指捏著,在春光裡晃了晃。

“琮兒,”蘇無名笑著將兵棋遞到玄琮面前,溫聲問道,“倘若你率軍在此,敵軍忽然大舉進攻,你該如何應對?”

玄琮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小眉頭擰成一團,顯然在認真思索。不過片刻,他便挺起小胸脯,奶聲奶氣地道:“阿爹!琮兒記得盧伯伯教過,敵眾我寡,不可硬拼,當以逸待勞,固守待援!還要……還要派斥候去打探敵情,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一番話說得磕磕絆絆,卻也將《孫子兵法》裡的道理囫圇說了個大概。蘇無名聽得眉開眼笑,捋著頜下短鬚,回頭得意洋洋地朝櫻桃揚了揚下巴:“娘子你聽,咱們琮兒這份見識,日後怕不是個將帥之才!”

櫻桃見他這副“吾家有兒初長成”的嘚瑟模樣,忍不住伸手在他額上輕輕一點,嗔笑道:“蘇郎,瞧把你得意的,尾巴都要翹上天了。盧凌風那兵法,倒被你兒子當成了寶貝。”

蘇無名揉著額頭嘿嘿一笑,又轉頭看向小女兒悅櫻,將兵棋遞到她面前,柔聲問道:“櫻櫻,你呢?若是你,敵軍攻來了,怎麼辦?”

悅櫻歪著小腦袋,一雙酷似櫻桃的杏眼裡忽然閃過一道狡黠的光。她沒有像兄長那樣搬弄兵法,而是伸出小手,一把抓過旁邊裝棋子的漆木棋盒,然後“啪”地一聲,將那枚兵棋嚴嚴實實地罩在了棋盤中央。

“阿爹!”悅櫻奶聲奶氣地宣佈,小臉蛋上滿是認真,“櫻櫻不用兵!櫻櫻學阿孃講的那個故事——天降大石頭,把敵軍統統砸扁!”

蘇無名怔了一怔,旋即哭笑不得地扶住額頭。他知道女兒說的是什麼——那是櫻桃前幾日哄孩子們睡覺時,當故事講的漢光武帝劉秀昆陽之戰的事蹟。據傳當時天降隕石,正中敵營,劉秀趁機大破敵軍。這分明是史書裡的傳奇筆法,到了悅櫻嘴裡,竟成了“天降大石頭”的戰術。

“櫻櫻啊,”蘇無名忍著笑,耐心解釋道,“你阿孃講的那個,畢竟是故事,是史書上的傳奇,當不得真。打仗哪能指望老天爺下石頭呢?”

話音未落,櫻桃己笑盈盈地彎腰將悅櫻抱進懷裡。小傢伙立刻像只小貓似的縮在母親懷中,臉蛋蹭來蹭去,咯咯首笑。櫻桃一邊撫著女兒的軟發,一邊嗔怪地瞪了蘇無名一眼:“蘇郎,怎就當不得真?咱們櫻櫻這叫不拘一格,誰說打仗只能硬碰硬?借天時地利,也是本事。”

蘇無名被她這一嗔,哪裡還辯駁得出口,只笑著將玄琮也抱了起來。小男孩比妹妹沉些,摟著父親的脖頸,小臉上還帶著方才答對問題被誇獎的歡喜。蘇無名用額頭頂了頂兒子的額頭,溫聲誇道:“琮兒方才答得很好,阿爹很高興。記住,遇事先思而後行,你盧伯伯教的兵法雖淺顯,道理卻不差。”

玄琮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蘇無名看著懷中的兒子,又看向櫻桃懷裡的女兒,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極輕,卻被櫻桃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抱著悅櫻走近兩步,輕聲問:“蘇郎,怎麼了?”

蘇無名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臉上,唇邊笑意溫存,聲音卻帶了幾分感慨:“櫻桃,為夫從前孑然一身,查案斷獄,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這般光景。”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頭頂繁花如雲的櫻桃樹,花瓣正紛紛揚揚落下,沾在玄琮的發頂、悅櫻的肩頭,“有妻如玉,兒女雙全,連這滿樹櫻桃花都像是為咱們開的。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櫻桃聽他忽然說出這般柔軟的話來,眼底閃過一抹溫柔。她單手抱著悅櫻,騰出另一隻手來,輕輕拂去蘇無名肩頭落花,聲音也軟了下來:“蘇郎這是怎麼了,好好的,倒發起感慨來。你從前孤身一人是辦案,如今拖家帶口也是辦案,只不過……”她抿唇一笑,眼波流轉,“家中多了兩個小尾巴,還有個日日等你歸家的娘子罷了。”

蘇無名心中一暖,正要說話,腳邊忽然傳來一聲軟糯的貓叫。

“喵嗚——”

甜雪不知何時從堂屋裡溜了出來,這隻通體雪白的小花貓甩著蓬鬆的大尾巴,邁著優雅的步子踱到棋盤前。它低頭看了看那方被悅櫻用棋盒罩住的棋盤,似乎頗為好奇,歪著腦袋端詳片刻,然後忽然伸出毛茸茸的大尾巴,輕輕一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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