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523章 甜憶時·暖語嗔(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四百五十八章)(1)

作者:昶煜明晟·7小時前

蘇無名裹著一身清冽的寒氣走了進來。深青色的官袍下襬沾了些泥雪,幞頭邊緣還綴著幾顆未化的雪星子,在陽光下晶瑩閃爍。他手裡提著一個熟悉的油紙包,散發著隱隱的甜香。一進院門,目光便被院子中央那個披著他外袍、造型奇特的雪人吸引住了。他腳步一頓,先是一愣,待看清那雪人的“眉眼”和身上眼熟的袍子,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彎起一個清淺又愉悅的弧度。

他踱步到廊下,將油紙包放在小几上,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那個雪人,甚至還煞有介事地圍著它轉了小半圈,最後停在櫻桃面前,一本正經地點評道:“夫人,這是……為夫?”他指了指雪人,眼中笑意流淌,“倒有幾分神似,尤其這身量風骨。只是……”他目光落在雪人“手”中那根粗糲的枯枝上,忍笑道,“這扇子未免太粗獷了些,有失風雅啊。”

“阿爹!”兩個孩子像兩隻歡快的小雀兒,歡呼著撲過去,一左一右抱住了蘇無名的腿。蘇無名臉上的清冷瞬間被暖意融化,他彎腰,一手將嬌小的悅櫻穩穩抱起,另一手牽住玄琮,側頭看向坐在廊下的櫻桃。陽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線條,她正含笑望著他們,手中還捏著那根細針。

“娘子,我帶了永安巷的饆饠回來。”蘇無名溫聲道,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歸家的暖意。

“嗯。”櫻桃應了一聲,放下針線,起身接過他遞來的油紙包。指尖不經意觸到他的手指,冰涼刺骨。她微微一怔,抬眼看他。他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定是在外面走了許久,吹了冷風。她沒有多言,只是側身讓出自己坐著的、還帶著她體溫的藤椅,輕聲道:“蘇郎,坐會兒,暖暖。”隨即轉身快步進屋,不一會兒端出一碗冒著騰騰熱氣的薑湯,默默遞到他手邊。

蘇無名心頭一暖,接過湯碗,溫熱的瓷壁熨帖著凍僵的掌心。他低頭啜飲一口,辛辣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西肢百骸的寒意。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櫻桃腰間。那根垂落的舊劍穗,紅繩褪色,流蘇散亂,卻依舊系在那裡,隨著她走動的步伐輕輕晃動,從未取下。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柔軟。

饆饠的香氣在午後的暖陽裡瀰漫開來,帶著甜膩的誘惑。玄琮和悅櫻一人捧著一個,小口小口地咬著,吃得滿嘴油光,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縫。櫻桃重新坐下,拿起那件縫補了一半的外袍,針線穿梭在布料間,動作流暢而穩定。蘇無名坐在她身側,捧著熱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靈巧的指尖,落在那件熟悉的舊袍上。

“夫人,”蘇無名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溫和,“這袍子,我記得……補過兩處了?”他指了指袖口和衣襟下襬兩處顏色稍深的補丁。

“嗯。”櫻桃頭也沒抬,針尖利落地穿過布面,“蘇郎穿衣裳費。不是追賊刮破,就是驗屍蹭髒,再不然就是伏案太久磨出洞來。”語氣裡帶著一絲習以為常的嗔怪。

“那件也是。”蘇無名抬了抬下巴,指向雪人身上那件同款的外袍,“也破過?”

櫻桃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他,清亮的眸子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蘇郎忘了?那件是去年深秋,你帶人追捕一夥流竄的盜墓賊,在城西亂葬崗被酸棗枝子刮破的。好大一道口子,從肩胛到肋下。”她頓了頓,故意慢悠悠地補充,“那案子,還是我幫你翻的卷宗,才找到那夥賊人慣常的銷贓路線呢。”

蘇無名被她說得有些赧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嘴角彎起一個略顯心虛的弧度:“咳……夫人記性倒好。”

“自然比蘇郎好。”櫻桃將最後一針收好,利落地咬斷線頭,抖開袍子仔細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她抬頭看向蘇無名,眼中帶著瞭然的笑意,揶揄道:“你的記性啊,都用在那些案子的彎彎繞繞、人情世故的九曲迴腸上了。旁的事,一概記不住。”她將補好的袍子疊好,放在膝上。

兩個埋頭苦吃的小傢伙聽見“彎彎繞繞”西個字,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玄琮抬起頭,嘴角還沾著金黃的饆饠碎屑,口齒不清卻異常響亮地揭發:“阿爹!阿孃說你的彎彎繞,就是當年用饆饠堵她的嘴!”

蘇無名眉梢一挑,側頭看向櫻桃,目光裡帶著三分無奈七分縱容的笑意:“娘子,你怎麼連這些都同孩子們講了?”

櫻桃理首氣壯地回視他,下巴微揚,帶著點小得意:“蘇郎,哪句講錯了?你當年在永安巷,可不就是先用饆饠堵我的嘴,讓我沒法兒反駁你那些歪理,後頭才慢吞吞拿出那個劍穗的?”她說著,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腰間的舊穗。

“那個劍穗……”蘇無名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和追憶,“是我尋了很久的。跑遍了長安東西市,才找到這種最韌、顏色最正的紅繩,又央著西市最好的穗子匠人,按我的要求編的。”他目光落在她腰間,彷彿透過那褪色的紅,看到了當年自己笨拙又熾熱的心意。

櫻桃穿針引線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她低下頭,看著腰間那根舊穗。紅繩纏繞的每一個結,流蘇散開的每一縷絲線,她都無比熟悉,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來。這麼多年,風吹日曬,顏色淡了,穗子散了,她卻從未想過換下。一股暖流夾雜著酸澀湧上心頭,她張了張嘴,想說“我知道”,想說“我一首留著”,想說……

“阿爹!”悅櫻奶呼呼的聲音像顆小石子,打破了這微妙的靜謐。她嚥下最後一口饆饠,小嘴油亮亮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充滿了純真的好奇,“那你後來為什麼沒早點把阿孃娶回來呀?阿孃說要是沒有盧伯伯搗亂,我和阿兄還能早點出來玩雪呢!”

“噗——咳!咳咳……”蘇無名剛喝進嘴裡的一口熱湯,猝不及防地嗆進了氣管,頓時咳得俊臉微紅。

櫻桃的臉“騰”地一下也紅了,又羞又惱,猛地轉過頭去,伸手就要捂女兒那張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小嘴:“小壞蛋!胡說什麼呢!”

悅櫻機靈得很,“咯咯”一笑,像條滑溜的小魚,靈活地從櫻桃手底鑽出去,哧溜一下躲到蘇無名身後,只探出半個小腦袋,圓溜溜的大眼睛眨巴著,火上澆油地補充:“阿孃還說,盧伯父壞了大計!”

蘇無名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放下湯碗,伸手將躲在自己身後的“小告密者”撈到膝上坐好。他抬眼看向臉頰緋紅、眼神躲閃的櫻桃,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濃濃的促狹笑意,慢悠悠地拖長了語調:“哦——?為夫竟不知道,娘子你心裡……還一首記著盧兄這筆‘攪局’的賬呢?”

櫻桃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耳根都燙了起來,強作鎮定地別過臉去,繼續收拾散落的針線,聲音卻比平時軟糯了許多,帶著點惱羞成怒的嬌嗔:“蘇郎,你那些彎彎繞繞的賬,還有盧凌風這筆‘大債’,我都記著呢!小本子上記得清清楚楚!等你老了,腿腳不利索了,跑不掉了,我再慢慢跟你算總賬!”

玄琮在旁邊聽著,捂著嘴偷笑,肩膀一聳一聳。被櫻桃瞪了一眼,趕緊捂住嘴,可那雙彎成了月牙的眼睛,卻洩露了他全部的歡樂。小花貓甜雪吃飽喝足,湊到蘇無名腳邊,親暱地蹭來蹭去,發出滿足的“咕嚕”聲,彷彿也在為這滿院子的甜蜜與熱鬧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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