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鬧方歇,玄琮和悅櫻的注意力便被地上那層晶瑩的薄雪吸引。陽光透過雲層,雪粒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阿孃!堆雪人!”悅櫻指著雪地,奶聲奶氣地宣佈。
“堆雪人!堆阿爹!”玄琮立刻響應,小拳頭一揮,充滿了幹勁。
櫻桃看著他們躍躍欲試的小模樣,笑著應允:“好,堆雪人。”她起身,拿起靠在牆角的掃帚,走到院子中央,手腕輕巧地揮動,掃帚劃過雪面,發出“沙沙”的輕響,很快便清出一小片乾淨的空地,露出底下溼潤的青石板。“喏,就在這兒堆吧,小心別滑倒。”
兩個孩子歡呼一聲,立刻撲到雪地上。小手凍得通紅也毫不在意,笨拙又認真地開始滾雪球。玄琮負責滾大的做身子,悅櫻滾小的做腦袋。小手捧起冰冷的雪,一點點壓實,一點點堆疊。櫻桃站在一旁,含笑看著,偶爾出聲指點:“琮兒,雪球要滾圓些。”“櫻櫻,腦袋放上去要輕點。”
漸漸地,一個歪歪扭扭卻初具人形的雪人立了起來。玄琮找來兩顆烏黑的小石子做眼睛,悅櫻則貢獻出自己髮髻上的一小段紅頭繩,小心翼翼地給雪人系在“脖子”上當裝飾。櫻桃看著他們忙碌,目光落在雪人那被刻意塑出的輪廓上——略顯清瘦的身形,微微抬起的“下巴”,竟透出幾分熟悉的文人風骨。
“嘖……”櫻桃走近幾步,繞著雪人轉了小半圈,越看越覺得眼熟。那刻意堆出的“劍眉”形狀,那“星目”的位置……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拽了拽悅櫻頭頂可愛的小鑽天髻,“櫻櫻,你這雪人堆的……怎麼瞧著這麼像你們阿爹呀?”
悅櫻仰著小臉,一本正經,小嘴叭叭地開始“胡說八道”:“阿孃看錯了!這是雪神爺爺!雪神爺爺就長這樣!和阿爹一樣好看!”她的小表情認真極了,彷彿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真理。
玄琮在一旁聽著,眼珠一轉,立刻順著櫻桃的話頭,擺出兄長的“威嚴”,故意板起小臉逗妹妹:“櫻櫻,你明明就是照著阿爹堆的!你看這眉毛,這眼睛,和阿爹書案上畫像一模一樣!”他指著雪人,說得煞有介事。
悅櫻被哥哥和阿孃一唱一和說得有點懵,她看看雪人,又努力回想阿爹的樣子,小眉頭皺了起來。忽然,她像是發現了什麼重大疏漏,小手指著雪人光禿禿的“頭頂”,拽著櫻桃的衣角,奶呼呼的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擔憂:“阿孃!阿爹沒有幞頭!雪人阿爹會不會冷啊?頭冷會生病的!”
這童稚的擔憂讓櫻桃撐不住,“噗嗤”一聲笑彎了腰。玄琮也樂了,學著櫻桃的樣子戳妹妹的臉蛋:“傻櫻櫻,雪人怎麼會冷?”
悅櫻卻當了真,圓溜溜的大眼睛焦急地轉來轉去,忽然瞥見正在雪地裡追著自己尾巴撒歡的小花貓甜雪。她眼睛一亮,彷彿找到了救星!只見她躡手躡腳地靠近甜雪,趁它不備,一把將它輕輕抱了起來。甜雪在她懷裡不滿地“喵”了一聲。
“甜雪乖,幫幫忙!”悅櫻奶聲奶氣地哄著,踮起腳尖,努力想把小貓往雪人頭頂放,“給阿爹暖暖頭!就不冷啦!”
“哎喲我的小祖宗!”櫻桃哭笑不得,趕緊上前把一臉懵的甜雪從女兒手裡“解救”下來,抱在懷裡順毛,“這樣會把甜雪凍壞的!它可沒有雪人不怕冷。”
甜雪委屈地“喵嗚”一聲,往櫻桃懷裡鑽了鑽。
玄琮看著雪人光溜溜的腦袋,小眉頭也學著妹妹的樣子皺起,忽然他靈光一閃:“阿孃!阿爹有幞頭!還有外袍!”他想起什麼,轉身又往屋裡跑,不一會兒,吭哧吭哧地拖著一件蘇無名換下的、疊得整整齊齊的青色外袍跑了出來。
“阿孃!給阿爹穿上!”玄琮興奮地喊著,和妹妹一起,費力地將那件對他們來說過於寬大的外袍往雪人身上披掛。袍子下襬拖在地上,袖子也耷拉著,但總算勉強罩住了雪人的“肩膀”。
櫻桃看著眼前這滑稽又溫馨的一幕:一個頂著石子眼、繫著紅頭繩、披著蘇無名外袍的“雪人蘇無名”。她忍俊不禁,走過去幫孩子們把袍子整理了一下,讓雪人看起來稍微“體面”些。她端詳著,指尖拂過袍子熟悉的布料,眼中笑意溫柔:“嗯…像,真像你們阿爹。尤其是這袍子一披,那股子書卷氣,還有……”她頓了頓,沒說出“傻氣”兩個字,只是笑意更深了。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下,積雪悄悄融化,簷角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叮咚,叮咚,像是時光溫柔的足音。玄琮和悅櫻圍著他們的“阿爹雪人”打轉,一會兒踮腳捏捏“鼻子”,一會兒又往它“手”裡塞了根枯樹枝,權當是阿爹不離手的摺扇。廊下,櫻桃搬了把椅子坐下,膝上放著蘇無名那件被雪水洇溼了袖口的外袍,手中針線翻飛,細細密密地縫補著。陽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專注而寧靜,一如她當年在案牘前梳理線索時的縝密。
“阿孃阿孃!”悅櫻顛顛兒跑過來,小臉凍得紅撲撲像熟透的小蘋果,手裡還攥著一小團雪,獻寶似的舉到櫻桃面前,“雪人阿爹說,它想吃櫻桃饆饠!”
櫻桃挑眉,放下針線,伸手捏了捏女兒冰涼又軟糯的小臉蛋,故意逗她:“雪人又沒長嘴,它怎麼告訴你的呀?”
“它——”悅櫻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時語塞,扭頭看向哥哥求助。玄琮立刻跑過來,兄妹倆對視一眼,心有靈犀,異口同聲,理首氣壯:“它用眼神說的!一首看著阿孃呢!”
櫻桃被這童言稚語逗得嗤笑出聲,正要說話,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