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慢悠悠地升到半空了,長安城永寧坊裡炊煙裊裊,各家各戶都開始張羅上元節的吃食。蘇家小院裡,蘇無名在櫻桃的指導下,好不容易把那盆被兩個小娃娃禍害得只剩底兒的餡料重新調好了。雖說芝麻碾得不夠細,冰糖的顆粒也大了一些,但總歸是能用了。
櫻桃把發酵好的麵糰從陶盆裡取出來,擱在案板上又揉了幾把,然後揪成一個個小劑子。蘇無名在旁邊打下手,遞水遞面遞擀麵杖,殷勤得很,只是那手法實在算不上麻利。
“蘇郎,”櫻桃一邊把餡料包進麵皮裡,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口,“你從前在狄公門下,就沒學過半點下廚的本事?”
蘇無名正拿擀麵杖笨拙地擀著一張麵皮,聞言抬頭笑道:“狄師教的是斷案,不是揉麵。再說了,君子遠庖廚,這話可是聖人說——”
話沒說完,就被櫻桃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蘇郎,聖人是聖人,你是你。”櫻桃哼了一聲,手上動作不停,一個圓滾滾的湯圓在掌心裡搓出來,又光又亮,“今晚上的元宵,你得吃雙份。”
蘇無名訕訕一笑,不敢再搬聖人了,低頭繼續跟那張越擀越薄的麵皮較勁。
玄琮和悅櫻這會兒可忙了。兩個小娃娃在阿爹和阿孃腳邊轉來轉去,一會兒抱住櫻桃的腿探出腦袋往案板上瞧,一會兒又被蘇無名手裡那根擀麵杖吸引了注意,踮起腳尖去夠。甜雪更是趁人不備跳上了灶臺,被櫻桃用勺子輕輕趕了下來,喵嗚一聲竄到院子裡去了。
“阿孃,”悅櫻仰著小臉,看著櫻桃掌心那個圓滾滾的白團子,伸出小手指比劃了一下,“小小的。”
櫻桃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角,笑道:“對,櫻櫻,小小的,待會兒下鍋一煮就大了。”
悅櫻歪著腦袋,顯然沒理解“一煮就大”是什麼意思,但阿孃親了她,她就開心地跑去和玄琮分享這個重大情報去了。
可接下來的發展,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櫻桃不知是起了玩心,還是想起費雞師說過的什麼“元宵越大福氣越大”,開始把面劑子揪得越來越大。蘇無名在一旁眼睜睜看著,起初是鴿子蛋大小,後來變成雞蛋大小,再後來,那面劑子竟有拳頭那麼大了。
“娘子。”蘇無名清了清嗓子。
櫻桃沒應聲,繼續往那張巴掌大的麵皮裡舀餡料,滿滿兩大勺,然後慢悠悠地收口搓圓。
“娘子。”蘇無名又喚了一聲。
“蘇郎有話就說。”櫻桃頭也不抬。
蘇無名湊過去,壓低了聲音,笑得有點兒促狹:“為夫就是想問問——這湯圓做得比月亮還大,待會兒下了鍋,還能不能煮得熟了?”
櫻桃手上動作一頓,瞥了他一眼,見他那副小心翼翼又忍不住嘴欠的模樣,哼了一聲:“煮不熟,就讓蘇郎抱在懷裡捂一捂。”
蘇無名一噎。
偏在這時,玄琮和悅櫻聽見“月亮”兩個字,都跑了過來,扒著案板踮著腳尖往上看。只見阿孃手裡託著一個白胖胖、圓滾滾的湯圓,比自己兩隻小拳頭加起來還要大上一圈,活像個小號的蹴鞠球。
“哇——”兩個小娃娃齊齊發出一聲驚歎。
蘇無名低頭看了看孩子們那兩雙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鍋裡那五個馬球大小的巨型湯圓,眼珠一轉,頓時起了禍水東引的心思。
他蹲下身子,一手攬著玄琮,一手攬著悅櫻,笑容滿面地開口:“乖,告訴阿爹,今晚上一個人能吃幾個湯圓?”
玄琮轉了轉烏溜溜的大眼睛,伸出兩隻小手,十根短短胖胖的手指頭張得開開的。
“十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