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櫻不甘示弱,也伸出小手:“櫻櫻也十個!”
蘇無名回頭看了一眼鍋裡的五個巨型湯圓——光是一個就夠成年人吃撐的了,五個加起來,怕不是要把一家西口連人帶貓都喂成球——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
“十個?”他站起身來,用勺子輕輕敲了敲鍋沿,對櫻桃擠了擠眼,“娘子你聽,咱們家兩位小祖宗要一人吃十個。這五個大湯圓怕是不夠分的,要不要再搓幾個?”
櫻桃撐不住笑了,拿手裡的勺子拍了蘇無名肩膀一下,力道不重,聲音倒是清脆。“蘇郎,就你話多。”
蘇無名也不躲,笑著把鍋裡那五個巨型湯圓撈出來,盛進西只碗裡。一人一個,每個碗裡都只躺著一隻圓滾滾白胖胖的湯圓,把整個碗底佔得滿滿當當。他端著碗走出小廚房,擺在院子裡櫻桃樹下的石桌上,然後回頭衝玄琮和悅櫻招了招手。
“來,嚐嚐你阿孃做的馬球湯圓。”
玄琮和悅櫻歡天喜地地爬上石凳,一低頭,看見自己碗裡那佔滿了整個碗的大湯圓,齊齊愣住。悅櫻伸出小手指戳了戳那個圓滾滾的白胖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鼓鼓的小肚子,小嘴巴張成了圓形。
蘇無名趁機落井下石,笑眯眯地彎下腰:“琮兒,櫻櫻,怎麼不吃了?一人十個呢。阿爹方才可算過了,這五個大湯圓,要是真吃完了,怕不是要讓阿爹阿孃把你們倆推回家了。”
“推回家”這個說法,玄琮和悅櫻都聽懂了。兩個小娃娃對視一眼,腦海裡浮現出自己被阿爹阿孃像滾雪球一樣從街上一路推回家的畫面,頓時咯咯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石凳上滑下去。
櫻桃伸手扶住悅櫻,轉頭瞪了蘇無名一眼:“蘇郎,你嚇唬孩子做什麼。”
可她自己的唇角也是翹著的。
蘇無名被瞪了,非但不收斂,反而湊過去,湊到櫻桃耳邊壓低聲音道:“不過娘子,為夫方才說的那句‘比月亮還大’是玩笑話。這湯圓雖大,卻圓圓滿滿,像極了一家西口團團圓圓——為夫瞧著,倒是越看越順眼。”
櫻桃夾湯圓的動作頓了頓,沒抬頭,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悅櫻忽然舉起自己的小木勺,舀了一大勺湯圓——其實也就是從那巨型湯圓上挖下來一小塊——顫顫巍巍地送到櫻桃嘴邊。
“阿孃先吃。”
玄琮有樣學樣,也舉著小木勺往蘇無名嘴邊送,奶聲奶氣地嚷嚷:“阿爹也吃。”
蘇無名一愣,低頭看著自家兒子那認真的小臉,心裡忽然熱乎乎的。他張嘴接了那勺湯圓,芝麻桂圓的甜香在口中化開,比清晨偷嘗的那一口還要甜上幾分。
他抬頭看向櫻桃,櫻桃也正低頭含著悅櫻喂的那勺湯圓,眼眶有一點紅,卻是笑著的。
“如此才是百祿百福,”櫻桃拿帕子揩了揩悅櫻嘴角的湯汁,抬眼看向蘇無名,目光在午後軟綿綿的日頭底下,柔得像三月的春水,“蘇郎可明白了?”
蘇無名撓了撓頭,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當然明白。哪裡是湯圓大不大的事,哪裡是餡料甜不甜的事。一家人團團圓圓坐在一處,大的喂小的,小的又惦著大的,這才是百祿百福。
“可說呢。”他低下頭,用勺子舀了一口湯圓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不過蘇大縣尉骨子裡的促狹勁兒到底是壓不住。吃完那一口,他便抬起頭來,衝櫻桃眨了眨眼,一本正經地板起臉來。
“不過娘子——下回做湯圓,還是做小一些罷。依我之見,費雞師給的方子裡頭,‘大小如龍眼’那一句,還是很值得參考的。”
櫻桃拿勺子作勢又要敲他。
蘇無名連忙躲開,把玄琮抱起來擋在身前當護身符。玄琮被阿爹當成了盾牌,非但不怕,反而咯咯笑著伸手去夠阿孃的勺子。悅櫻從石凳上爬下來,抱住櫻桃的小腿,和哥哥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小院裡,櫻桃樹下的石桌上,西只碗裡的湯圓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和一家西口笑鬧的聲音攪在一起,飄飄悠悠地升上半空,融進了長安城上元節前夕那一片寧靜祥和的炊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