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冬雨來得蹊蹺。
正月下旬的清晨,天邊滾過幾道悶雷,像是誰在雲層深處擂響了千面鼙鼓。櫻桃推開窗欞,雨絲裹著寒氣撲面而來,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椏在風雨裡瑟瑟發抖。
“這長安的雨,如今倒有幾分寧湖的意思了。”她伸手接住幾滴雨珠,忽而笑了。
身後傳來卷宗擱在案上的輕響。蘇無名揹著手,一步一步踱到櫻桃身旁,彎腰湊在她耳邊往外瞧了瞧,笑道:“夫人可是又懷念那雨夜的鼉神廟了?”
櫻桃聞言轉身,纖指在他胸口輕輕一戳:“蘇無名,你倒是敢提!那夜廟裡黑燈瞎火的,我翻了半天的《鼉神社實錄》,你倒好,大搖大擺帶著喜君和薛環走進來——”
“夫人當時可是把劍架在了為夫脖子上。”蘇無名握住她的手,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油嘴滑舌地湊近了些,“可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萬一偏離半分,夫人就不怕琮兒和櫻櫻沒了阿爹?”
“蘇郎,你還說!”櫻桃揚手在他肩頭拍了一掌,嗔道,“我那時又不認識你,誰知道你是鼉神社的刺客還是什麼歹人?”
蘇無名吃痛地“嘶”了一聲,隨即伸手在櫻桃額角輕輕彈了個爆栗:“夫人這火爆性子,過了這麼些年,倒是一點沒變。”
櫻桃正要還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兩人同時噤聲,對視一眼。
“不用說,定是玄琮和悅櫻兩個小傢伙。”櫻桃搖頭失笑。
蘇無名轉了轉眼珠,故意壓低聲音拿腔拿調地說:“知子莫若母——怕不是兩個小傢伙怕打雷罷?”
櫻桃點著他額頭嗔道:“你呀,真是屬蛔蟲的,什麼都瞞不過你。”
蘇無名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腦袋,那模樣活像偷了腥的貓。
屋外廊下,兩個小小的人影縮成一團。
玄琮抱著小枕頭,把妹妹擋在身後,小花貓甜雪被他舉在頭頂,毛茸茸的身子正巧隔開那滾滾雷聲。
“唔,阿兄,櫻櫻怕……”悅櫻揪著玄琮的衣角,小嘴癟得能掛油瓶。
“哇嗚——櫻櫻,阿兄也怕。”玄琮的聲音也在發顫,卻還硬撐著不肯挪開半步。
又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緊接著便是轟隆一聲炸雷。
“阿爹——阿孃——”
兩個小傢伙再也撐不住,帶著哭腔喊出聲來。
臥房的門應聲而開。
蘇無名和櫻桃一左一右跨出門檻,相視一眼,眼底都藏著笑。櫻桃彎腰將悅櫻抱起,小姑娘立刻像只小猴子似的攀住她的脖頸,小枕頭夾在母女之間,整個臉都埋進了櫻桃的頸窩裡。
蘇無名則一把撈起玄琮,連同他懷裡那隻瑟瑟發抖的小花貓一起攬進臂彎。
“阿爹——”
“阿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