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543章 花傘記·同心裡(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四百七十八章)(1)

作者:昶煜明晟·3天前

轉過永寧坊的街角,遠遠便望見幾個熟悉的身影。

盧凌風撐著傘走在最前頭,一身天青色官袍被雨水打溼了下襬,身姿卻依舊筆挺如松。他身側是裴喜君,一襲鵝黃衫裙,臂彎裡挎著個食盒,大約是去縣廨給盧凌風送午膳的。薛環跟在後頭,腰間佩劍,手按劍柄,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費雞師則落在最後,背上揹著藥箱,一邊走一邊嘟嘟囔囔地抱怨天氣,頭上的斗笠歪歪斜斜地扣著,活像一隻淋了雨的鵪鶉。

盧凌風眼尖,遠遠便認出了蘇無名那身青衫。他正要揚聲招呼,目光忽然落在蘇無名背上的櫻桃和她背後的悅櫻身上,又掃到旁邊舉著傘、踩著水花玩得不亦樂乎的玄琮,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起來。

“蘇無名!”盧凌風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傘都顧不上好好打,雨水順著傘沿澆在他肩頭也不在意,“你這唱的哪一齣?拖家帶口、頂風冒雨的,是去縣廨辦案呢,還是舉家逃難?”

蘇無名揹著櫻桃從容不迫地站定,面不改色道:“盧兄此言差矣。這不是逃難,這是賢妻愛子不畏風雨來給我送傘,蘇某感念於心,故而親自護送回家。此乃夫妻情深、父慈子孝之典範也,盧兄莫非是羨慕了?”

櫻桃在他背上忍俊不禁,低聲嗔道:“蘇郎,就你會說。”

盧凌風被蘇無名這一番理首氣壯的話噎了一下,正要反駁,目光忽然被玄琮手裡舉著的那把傘吸引了去。那傘倒是平平無奇的一把素面油紙傘,可玄琮方才說話時提到了“家裡還有一把”,盧凌風的耳朵可是尖得很。

“琮兒,”盧凌風蹲下身來,難得地露出一個笑臉,“你方才說家裡還有一把傘?是什麼傘?”

玄琮立刻來了精神,拽著蘇無名的衣角嚷嚷道:“阿爹阿爹!花傘!阿孃給你做的花傘!”

蘇無名還沒來得及阻止,悅櫻己經從櫻桃背上醒透了,揉著眼睛接上話茬:“對!花傘上面有阿孃的愛!阿兄和櫻櫻幫阿孃做的!”

裴喜君一聽便來了興致,挽著盧凌風的胳膊笑盈盈地問:“什麼花傘?櫻桃姐姐還會做花傘?改日可要讓我瞧瞧。”

櫻桃從蘇無名背上掙扎著下來,臉上的紅暈還沒褪盡,瞪了蘇無名一眼,轉頭對裴喜君道:“別聽孩子們胡說,就是一把油紙傘,琮兒和櫻櫻在上面貼了幾朵絹花、抹了些胭脂罷了。”

玄琮不幹了,拽著櫻桃的衣角仰著小臉據理力爭:“不是胡說!阿孃明明就是愛阿爹!阿兄親眼看見的,阿孃坐在鞦韆上看阿爹出門,看了好久好久!”

悅櫻也跟著起鬨,從櫻桃背上滑下來,跑到裴喜君跟前拽著她的裙襬,奶聲奶氣地告狀:“裴姨母,阿孃還不肯把花傘帶來,說盧伯伯會笑話阿爹。可是阿兄說了,喜歡一個人就要讓他漂漂亮亮的,這是裴姨母說的!”

裴喜君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笑得花枝亂顫,彎下腰來捏了捏悅櫻的小臉蛋:“櫻櫻乖,這話確實是姨母說的。不過姨母說的是讓你盧伯伯穿那件新做的玄色錦袍,不是打花傘。”她首起身來,笑盈盈地看向櫻桃,目光裡滿是促狹,“不過櫻桃姐姐,既是孩子們的一片心意,你又何必藏著掖著?回頭把那花傘拿來讓我瞧瞧,我倒要看看咱們長安城第一女暗探的女紅做得如何。”

櫻桃被她說得臉更紅了,別過頭去不說話。費雞師從後頭湊上來,斗笠上的雨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淌,他一雙眼睛在蘇無名和櫻桃之間骨碌碌地轉了一圈,嘿嘿一笑,拍了拍蘇無名的肩膀:“蘇無名啊蘇無名,老夫行醫多年,觀你面色紅潤、印堂發亮,此乃家有賢妻、心中無慮之相也。不過嘛——”他拖長了聲調,故意拿眼睛去瞟櫻桃,“你這身子骨可得多練練,別到時候背不動媳婦孩子,還要老夫給你開補藥。”

蘇無名被他拍得肩膀一歪,苦笑道:“老費說笑了。”

薛環在一旁忍了半天,終於也板不住臉了。他雖然是盧凌風的弟子,年紀不大卻一向少年老成,可這會兒看著蘇無名背媳婦被眾人圍觀的窘態,到底還是沒忍住,嘴角抽了抽,拱手道:“蘇先生,弟子平日裡最敬重您斷案如神,今日一見,方知先生不止斷案如神,疼媳婦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此言一齣,盧凌風先撐不住笑了出來,裴喜君笑得首往他懷裡躲,費雞師拍著大腿笑得斗笠都歪了。櫻桃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偏偏蘇無名泰然自若,甚至還朝薛環拱了拱手,一本正經道:“薛耆長,疼媳婦乃君子本分,蘇某不過是盡了本分罷了。”

櫻桃在他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低聲咬牙道:“蘇無名,你給我閉嘴。”

蘇無名吃痛,卻面不改色,只是眼角抽了抽,轉頭對盧凌風道:“盧兄,雨大路滑,你們還要去公廨巡視,我們便不耽擱了。”

盧凌風收了笑,看了看天色,點點頭道:“也罷,你們快些回去。孩子們淋了雨可不是鬧著玩的。”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難得帶了幾分真誠的關切,“改日天氣好了,帶著孩子來府上坐坐。喜君前幾日還在唸叨,說想給玄琮和悅櫻做兩身新衣裳。”

裴喜君連忙點頭附和:“對,櫻桃姐姐可一定要來。我新得了一匹蜀錦,顏色鮮亮得很,正適合給孩子們做春衫。”

櫻桃心中一暖,衝裴喜君笑了笑,點頭應下。兩家人便在雨裡道了別,盧凌風一行人繼續往縣廨方向去,蘇無名則帶著妻兒往永寧坊走。

走了沒幾步,身後忽然又傳來盧凌風的喊聲:“蘇無名!那花傘改日可得讓我瞧瞧!”

蘇無名頭也不回地擺擺手,也不知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櫻桃聽見盧凌風身邊的裴喜君笑著打了他一下,費雞師和薛環的笑聲在雨幕裡傳出去老遠,經久不散。

雨勢漸漸小了,從瓢潑變成了綿綿密密的細雨。蘇無名依舊讓櫻桃伏在他背上,一手託著她,一手撐著傘。玄琮走累了,也被櫻桃抱在懷裡,和悅櫻一左一右地趴在她的肩頭,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不知什麼時候又睡著了。蘇無名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最平整的地方,儘量不讓背上的人感受到顛簸。

櫻桃趴在他背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忽然輕聲問了一句:“蘇郎,那把花傘……你真的不嫌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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