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娃娃又齊刷刷轉頭看向櫻桃,伸出小胳膊要阿孃抱。櫻桃板著的臉終究沒繃住,嘆了口氣,將孩子們接過來。悅櫻摟著她的脖子,在她臉上也“吧唧”親了一口,軟軟地問:“阿孃阿孃,櫻櫻明天還有肉吃嗎?”
玄琮也親了一口:“琮兒後天也有肉吃嗎?”
櫻桃看著懷裡的兩個小東西,那點佯裝的嚴厲全都化成了水。她低下頭,在兩個孩子的額頭上各親了一下,柔聲道:“有,都有。”
她從袖中摸出兩塊紅菱餅,一塊遞給玄琮,一塊遞給悅櫻。紅菱餅是長安城東市老字號鋪子裡的,餅皮酥脆,面上撒著一層雪白的糖霜,是孩子們最愛吃的點心。
“有阿爹阿孃在,咱們琮兒和櫻櫻每天都有肉吃。”櫻桃說著,眼角餘光掃了蘇無名一眼。
玄琮和悅櫻破涕為笑,捧著紅菱餅,小心翼翼地伸出舌頭舔了舔上面的糖霜,眯著眼睛,心滿意足地小口小口吃著,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兩隻偷食的小松鼠。
櫻桃站起身,走到蘇無名身邊,雙手環抱在胸前,上下打量著他。
蘇無名被她看得心裡發毛,訕訕笑道:“夫人有何指教?”
“蘇郎,”櫻桃的語氣不緊不慢,“方才你說你‘說了算’?”
蘇無名心道不好,連忙拱手作揖:“為夫一時情急,夫人莫怪。”
櫻桃沒理他的油嘴滑舌,偏過頭看著蹲在石桌旁吃餅的兩個孩子。春光落在他們毛茸茸的發頂上,像是鍍了一層金邊。小花貓甜雪不知什麼時候跳上了石桌,正用腦袋蹭著悅櫻的手背,想要討一口餅吃。
“為了琮兒和櫻櫻以後有肉吃,”櫻桃慢悠悠地開口,“往後可要麻煩蘇郎多辛苦些,多賺點體己銀子,把這兩個小娃娃都餵飽。”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眼底帶著促狹的笑意:“不然,這兩個小人兒遲早把這個小院子拆了。蘇郎也知道,你那點俸祿,怕是連修房子的錢都不夠。”
蘇無名被戳中痛處,卻也不惱,反而湊上前去,俯身彎腰,湊到櫻桃耳邊。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清晨嚼過的薄荷葉的清涼味道。
“夫人放心,”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為夫定不會餓著這兩個小娃娃。”
櫻桃正要說話,蘇無名又補了一句。
“也不會餓著夫人這個大娃娃。”
櫻桃的臉騰地紅了。
那紅從耳尖蔓延到臉頰,又從臉頰蔓延到脖頸,連握著短劍的手指都不自在地蜷縮了一下。她後退半步,抬手就要打他,卻被蘇無名一把握住了手腕。
“夫人,”蘇無名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一言為定?”
櫻桃掙了兩下沒掙脫,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這一眼本該是兇巴巴的,可配上那張紅透了的臉,半分氣勢也無,倒像是嗔怪。
“蘇無名,你今天吃錯藥了?”
蘇無名哈哈大笑,鬆開她的手,轉身去逗孩子們。櫻桃站在原地,用手背貼了貼滾燙的臉頰,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才將那股沒來由的慌亂壓下去。
她重新坐回廊下,拿起短劍繼續擦拭。可耳朵裡全是蘇無名方才那句話,翻來覆去地響,攪得她心神不寧。
石桌旁,玄琮和悅櫻己經把紅菱餅吃完了,兩張小臉上沾滿了餅屑和糖霜。蘇無名掏出帕子替他們擦臉,擦到一半,悅櫻忽然抬起頭,指著蹲在牆頭的甜雪喊:“阿爹阿爹,甜雪在笑!”
蘇無名抬頭一看——那花貓蹲在牆頭,尾巴圈著爪子,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兩條縫,正對著他吐了吐粉紅色的舌頭。
那表情,怎麼看怎麼像在嘲諷他。
蘇無名愣了愣,忽然想起今早出門前,他信誓旦旦地跟櫻桃說:“夫人今日只管歇著,為夫來帶孩子們,保證不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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