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蘇無名伸手將她散落在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順勢在她額頭上戳了戳，“你這是仗勢欺人。”
櫻桃叉著腰，微微揚起下巴：“怎麼，蘇郎不許？”
她這一揚頭，蘇無名忽然看見了她鬢邊的東西。
那是一小枝帶露的桃花，斜斜別在她鬢邊，被鴉青色的髮絲襯得瑩白如玉。花瓣上還凝著細密的水珠，在日光下閃著碎碎的光。那枝桃花不大，只有三西朵，卻將她眉目間慣常的英氣沖淡了幾分，平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婉。
蘇無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受控制地低下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櫻桃渾身一僵。
那觸感溫溫熱熱的，像春日午後的風拂過額頭，又像簷下滴落的雨珠砸在手背上。她的耳朵尖霎時紅透了，從耳垂紅到耳廓，又從耳廓蔓延到脖頸。
半晌，她才回過神來，一把推開蘇無名，轉身就往屋裡走。
“蘇郎，你又發什麼瘋……”她的聲音悶悶的，頭也不回，腳步卻快得像逃。
蘇無名抱著那包桃花追上兩步，笑嘻嘻地衝著她的背影喊：“夫人翻牆採花不算瘋，為夫親自己娘子倒算瘋了？”
櫻桃的腳步頓了頓，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明早桃花糕裡給你多放一把鹽！”
蘇無名在院中哈哈大笑，笑聲驚得甜雪從牆頭跳下來，一溜煙鑽進了灶房。他抱著那包桃花站在櫻桃樹下，衝屋裡喊道：“鹹了也好，為夫就愛吃鹹的！”
話音未落，屋裡傳來一聲悶響。
是木盆落地的聲音。
玄琮和悅櫻從廊下探出頭來，兩個小娃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悅櫻奶聲奶氣地小聲嘀咕：“阿爹的臉龐紅紅。”
玄琮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阿孃的臉龐也紅紅。”
“阿爹和阿孃都紅紅。”
“像甜雪的肉墊墊。”
蘇無名聽見了，彎腰捏了捏玄琮的鼻子：“就你話多。”
玄琮捂著鼻子咯咯笑，掙脫蘇無名的手，和悅櫻一起跑進屋裡找阿孃去了。小花貓甜雪從灶房裡探出半個腦袋，見蘇無名看過來，又迅速縮了回去。
蘇無名抱著那包桃花在院中站了片刻。
春風穿過院子，吹得包袱裡漏出幾片花瓣，打著旋兒落在地上。滿院子都是清甜的桃花香，混著雨後泥土的腥味，混著灶房裡飄出的柴火煙氣，混著屋裡傳來的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吵鬧聲。
櫻桃樹上那些鼓脹脹的花苞在春風中微微顫動，有幾朵己經裂開了嘴，露出裡面嫩粉色的花瓣尖兒。再過幾天，這滿樹的花就該開了。
蘇無名低頭看了看懷中的桃花，又抬頭看了看天。
日光正好，春風也溫柔。
他把桃花抱進灶房時，櫻桃正彎腰撿起地上的木盆。聽見腳步聲，她頭也不抬，耳尖卻分明又紅了。
蘇無名把包袱放在案板上，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木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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