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三刻,日頭爬上中天,蘇家小院裡飄出了一陣陣桃花糕的甜香。
蘇無名伏在書案上整理萬年縣的案卷,筆尖蘸了墨,卻遲遲落不下去。他的目光越過窗欞,落在院中石桌旁那兩個小小的身影上。
玄琮和悅櫻一人抱著一隻小木碗,蹲在廊下的臺階上。木碗裡各放著兩塊桃花糕,是櫻桃方才蒸的,糕體粉白晶瑩,裡面嵌著一瓣瓣桃花,煞是好看。
“琮兒一塊,櫻櫻一塊,”悅櫻奶聲奶氣地分配著,胖乎乎的手指頭戳著碗裡的糕,“琮兒兩塊,櫻櫻兩塊。”
她數了三遍也沒數明白,乾脆放棄了,拿起一塊糕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玄琮也不甘示弱,兩隻手各抓一塊,左一口右一口,吃得不亦樂乎。
櫻桃從灶房裡探出頭來,看見兩個小娃娃糊了滿臉的糕屑,無奈地搖搖頭。她端出一盆溫水,放在院中的石凳上,挽起袖子喚道:“琮兒,櫻櫻,來洗手。”
玄琮乖乖從臺階上滑下來,抱著小木碗搖搖晃晃走過來,將碗擱在石桌上,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櫻桃掬起一捧溫水澆在他手背上,用皂角搓出細細的泡沫。
悅櫻卻還蹲在廊下,把手背在身後,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阿孃,櫻櫻的手不髒。”
櫻桃挑眉:“哦?”
“真的真的!”悅櫻拼命點頭,羊角辮甩得像撥浪鼓上的鼓槌,“甜雪舔過的!甜雪的舌頭最乾淨了!”
櫻桃抬頭看了一眼蹲在牆頭舔爪子的花貓。甜雪正專心致志地用爪子洗臉,舔完了左爪舔右爪,舔完了右爪又去舔肚皮,那叫一個一絲不苟。
“甜雪舔過的才髒。”櫻桃彎腰捏了捏悅櫻的臉蛋,將她從廊下拉起來,“來,阿孃給櫻櫻洗。”
悅櫻癟著嘴不肯伸手,兩條小短腿在地上跺來跺去,開始耍賴:“不要不要不要——”
玄琮站在一旁,手上還滴著水,看見妹妹挨訓,咧開嘴笑了。他嘴角還沾著糕餅屑,一笑起來碎屑簌簌往下掉,活像只偷吃沒擦嘴的小老鼠。
蘇無名聞聲抬起頭,擱下筆走過來。他在玄琮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了他的小鼻子。
“琮兒笑什麼?”蘇無名板著臉,眼底卻藏著笑意,“你的手也不乾淨。方才抓泥巴,以為阿爹沒瞧見?”
玄琮的笑聲戛然而止,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蘇無名。那雙眼珠子又黑又亮,滴溜溜轉了一圈,奶聲奶氣地狡辯:“琮兒沒有抓泥巴!”
“哦?”
“琮兒在幫甜雪蓋房子!”玄琮理首氣壯地挺起小胸脯,“甜雪的家被阿爹踩壞了,琮兒給它蓋新的!”
蘇無名一愣,轉頭看向牆角——那裡果然有一小堆溼泥巴,被拍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形狀,旁邊還插著幾根小樹枝,大概是“房子”的樑柱。
櫻桃也看見了,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她與蘇無名對視一眼,皆是哭笑不得。
“蓋房子是好心,”櫻桃蹲下身,將玄琮也拉到水盆邊,“但是蓋完了房子要洗手,對不對?”
玄琮歪著腦袋想了想,覺得阿孃說得有道理,乖乖伸出兩隻泥乎乎的小手。櫻桃一把將兩個小娃娃撈起來,一手一個按在盆邊,掬水給他們洗手。
兩個小傢伙卻不肯安分。玄琮把手伸進水裡拍打,濺起一片水花。悅櫻見了也要學,兩隻小手一起拍,水花濺得更高。一時間水花西濺,櫻桃的半邊袖子都溼了,而蹲在一旁的蘇無名——
他躲閃不及,被濺了半張臉。
水珠順著他的眉骨滑下來,掛在鼻尖上,又滴落在地上。他眨了眨眼,用袖子擦了擦臉,也不惱。
櫻桃正要開口訓斥兩個小祖宗,蘇無名忽然湊過來,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道:“夫人這是借兩個孩子行兇。為夫的臉面,今日算是毀了。”
他的聲音低低沉沉的,氣息拂過櫻桃的耳廓,帶著桃花糕甜絲絲的餘味。櫻桃手上的動作一頓,耳朵尖又開始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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