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名握著她的手腕，只覺得那細膩的觸感從掌心一路傳到心裡去，心裡那股熱意越來越盛。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頭有些發緊。
櫻桃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伸出手來，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
“蘇郎先把羹喝了。”她指了指案上的蓮子羹，“涼了就不好吃了。”
蘇無名點點頭，鬆開手，重新端起蓮子羹，一口一口地喝了起來。櫻桃就站在他身旁，一邊看他喝羹，一邊用手替他歸攏著文書旁散落的碎紙。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蘇無名喝羹的細微聲響，和紙張被翻動的沙沙聲。窗外暮色漸漸沉下去，那一片火燒雲己經燃盡了，天空變成了深沉的靛藍色，隱隱有幾顆星子亮了。
蘇無名喝完最後一口羹，將碗放下，忽然開口：“櫻桃。”
“嗯？”
“以後我每天都早些回來。”
櫻桃手上整理文書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整理：“縣衙的事不是你說早就能早的。”
“能早就早。”蘇無名認真地說，“你在家帶兩個孩子，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麼？”櫻桃笑了，“難道我還看不住兩個小娃娃？”
蘇無名搖搖頭：“不是不放心你，是——覺得你辛苦。”
櫻桃將最後一份文書歸攏到案角，首起身來，看著蘇無名。燈光將她的面容照得明暗分明，那一雙眼睛亮得像是書房外天邊最早亮起的那顆星。
“蘇無名，”她輕聲說，“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蘇無名一愣：“什麼？”
“我做這些，都是心甘情願的。”櫻桃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解釋什麼，“嫁給你，給你生孩子，等你回家，給你做蓮子羹——這些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所以你不必覺得虧欠我什麼。”
蘇無名愣在當場，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撞得他眼眶都有些發酸。
他呆呆地看著櫻桃，看著她站在燈下，眉目溫婉，言語坦蕩，忽然覺得自己寫的那些酸詩都及不上她這一句“心甘情願”。
“櫻桃——”他的聲音有些啞。
櫻桃卻忽然擺了擺手，轉身往門口走去：“行了，羹喝了，話也說了，蘇郎該繼續批你的文書了。我回屋去看看孩子們醒了沒有——”
話沒說完，她就被從身後一把拽住了袖子。
櫻桃回頭，看見蘇無名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一隻手死死拽著她的袖口，臉上的表情又急又窘，活像是有什麼天大的事情要宣佈。
“又怎——”她剛開口，蘇無名就紅著臉說了一句極快極快的話。
“你說什麼？”櫻桃沒聽清。
蘇無名深吸一口氣，這回說清楚了，每個字都像是一個一個從嘴裡蹦出來的：“我說，我才是心甘情願的那個。”
櫻桃看著他，看了好久好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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