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與蘇家小院毗鄰而居，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蘇家那兩進的院子在永寧坊裡只能算個“小巧”，裴府卻是一座三進的大宅，飛簷翹角，廊腰縵回。雍州司法參軍盧凌風雖是個武將，卻因早年軍功受賜了這處宅院，後來娶了河東裴氏的女兒裴喜君，這宅子便更添了幾分文雅的氣息。
玄琮和悅櫻跟著甜雪從角門底下溜進來的時候，兩個小傢伙心裡其實都有點打鼓。往常他們跟阿爹阿孃來裴府串門，都是走正門，一進門便有裴府的僕人迎上來，引著往花廳去。今日他們偷偷摸摸從角門進來，黑黢黢的院子裡影影綽綽，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
裴府的庭院迴廊七拐八繞，兩個三歲的小糰子走了一會兒便徹底迷失了方向。
“阿兄，喜君姨母在哪裡呀？”悅櫻小聲問道，小手緊緊攥著玄琮的袖子。
玄琮強作鎮定，其實心裡也沒底，但他記得阿爹說過“遇事不可慌亂”，便努力回憶著來時的路線：“櫻櫻，應當是……往那邊走。”
三個小傢伙在迴廊間轉了好幾圈，穿過一片小竹林，又繞過一座假山。甜雪倒是悠閒，偶爾停下來舔舔爪子，偶爾回頭看兩個小主人一眼，像是在說“跟上啊你們”。
悅櫻的肚子又叫了一聲。
她委屈地停下腳步，揉了揉小肚子，忽然吸了吸鼻子——夜風裡隱隱約約飄來一絲甜香，是糕點的香氣。
“阿兄！”悅櫻扯了扯玄琮的胳膊，指著前方不遠處一間亮著燈的堂屋，“有好吃的！”
玄琮也聞到了，兩個小糰子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嚥了咽口水，快步朝那間亮燈的屋子走去。
走到門口時，玄琮卻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阿兄？”悅櫻急得首蹦。
“阿爹說，不敲門就進去是不好的。”玄琮一本正經地說道，然後踮起腳尖，伸出小手，在門上輕輕拍了拍。
那聲音很輕很輕，不像大人叩門時的“篤篤”聲，倒像是小貓小狗在用爪子輕輕扒拉門板。
悅櫻也學著他的樣子踮起腳尖拍了拍，兩個三歲小娃娃的力氣加在一起，也只發出了一點點窸窸窣窣的聲響。
屋內。
裴喜君正靠在軟榻上，手裡拈著一支畫筆，面前攤著一幅未完成的仕女圖。她己懷胎六月，小腹微微隆起，穿了一身寬鬆的藕色襦裙，長髮鬆鬆地綰在腦後，露出清秀的側臉。
盧凌風坐在她身旁，一臂攬著她的肩，正指著畫上的一處說些什麼。他剛從雍州府衙回來，身上的戎裝還沒換下，橫刀擱在一旁的案几上，刀鞘上的銅飾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夫人……這裡的衣紋，不該這樣畫。”盧凌風很認真地指點著。
裴喜君側頭看他，嘴角含著笑：“盧郎，你幾時學會了品畫？”
“我雖不會畫，卻會看。”盧凌風正色道，“你看這幅——”
他的話忽然頓住了。
“怎麼了？”裴喜君問。
“有人敲門。”盧凌風皺了皺眉。
他說的“敲門”其實並不準確。那聲音太輕了，輕得像是風吹動了門簾，又像是院子裡的落葉掃過了臺階。但盧凌風是習武之人，耳力極好，那細微的窸窣聲沒有逃過他的耳朵。
“盧郎，這麼晚了，會是誰？”裴喜君放下畫筆，有些疑惑。
“今日中元，按理說不會有人登門。”盧凌風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案上的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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