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
櫻桃轉過頭來，挑眉看他：“蘇郎謝我什麼？”
“謝你……不嫌我寒酸。”蘇無名笑了笑，伸手覆上她放在膝頭的手背，輕輕握住，“也謝你，讓阿爹阿孃和恩師，多了一份供奉。”
櫻桃的手被他握著，沒有抽開。她只是別過臉去，耳根卻微微紅了，語氣裡帶了幾分嗔怪：“少油嘴滑舌的。那些點心——你可知道是哪裡來的？”
“自然是夫人備下的供品。”蘇無名老老實實答道。
“供品？”櫻桃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點心是我留給玄琮和悅櫻的晚飯，你倒拿去做了人情。回去仔細兩個小糰子找你鬧。”
蘇無名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夫人說笑了，玄琮和悅櫻哪裡會那般小氣。”
“誰同你說笑？”櫻桃看他那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我說的是實話。”
“那也無妨。”蘇無名笑著搖頭，忽然想起什麼，神色變得柔和起來，“記得兒時，我母親常說——人走後會變成天上的星子，守護著孩子們。”
櫻桃的手微微一頓。
蘇無名沒有察覺，繼續說道：“所以玄琮和悅櫻今日少吃幾塊點心不要緊的，有祖父祖母和師公在天上護著——”
“蘇無名。”櫻桃忽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蘇無名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櫻桃的手掌溫溫熱熱的，覆在他嘴唇上的觸感很輕。她離得這樣近，蘇無名甚至能看見她睫毛上沾著的一星水珠——是方才放河燈時濺上的，還是別的什麼？
“中元夜，不許說這些。”櫻桃的語氣兇巴巴的，聲音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大吉大利。”
蘇無名愣了一瞬，隨即明白了。他的目光柔和下來，輕輕握住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將那隻手從唇邊移開，卻沒有鬆開。
“夫人，”他低聲說，“你莫怕。”
櫻桃的眼睫顫了顫，卻沒有接話。她垂下眼睛，沉默了一會兒，才悶聲說了一句：“誰怕了。”
蘇無名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夜風從曲江池的水面上吹過來，帶著河燈蠟燭的氣息和菖蒲的清香。對岸的焰火己經停了，只有滿池的河燈還在緩緩漂流，像是倒映在人間的銀河。
“說起來，”櫻桃忽然開口，語氣己經恢復了平日裡那種清冷的調子，嘴角卻分明翹著，“琮兒和櫻櫻不會鬧的。我給他們留了足夠的點心，掛在竹籃裡，他們餓了便會去拿。”
蘇無名點了點頭，正要附和兩句，臉色忽然僵住了。
“點心？”他的聲音有些發緊，“竹籃？”
“嗯。”櫻桃不明所以，“我出門前叮囑過的，掛在堂屋門邊的矮几旁。怎麼了？”
蘇無名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自己腳邊那隻竹編小籃子上。
籃子不大，編得精緻，邊緣還纏著紅色的線繩。蘇無名認得這根紅繩——那是悅櫻最喜歡的一根，小丫頭曾拿著它滿院子追著甜雪跑，說要給貓系蝴蝶結。
他的脊背開始發涼。
“夫人。”蘇無名嚥了口唾沫，“你說的竹籃，是什麼樣子的？”
櫻桃的笑容漸漸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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