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落地之後一個箭步上前，反手又是一腳，這回首接踩在他胸口。那漢子悶哼一聲，只覺得胸腔裡的空氣都被這一腳踩了出來，肋骨像是要斷了似的，鑽心地疼。他伸手去抓櫻桃的腳踝，櫻桃靴尖一碾，正碾在他胸口最疼的那根骨頭上，疼得他渾身痙攣，手臂無力地垂了下去。
但這漢子也是個硬茬子。他啐了一口血沫子，那血沫子裡混著碎牙，噴在青石板上，觸目驚心。他瞪著櫻桃，嘴硬道：“臭娘們兒，有本事你打死老子——老子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櫻桃面沉如水。
從頭到尾，她一個字都沒有說。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不憤怒，也不兇狠，只是一片令人膽寒的平靜，像是臘月裡結了冰的湖面，看不出深淺，卻足以將人吞噬。
她抬起腳，又是一下。
這回首接踩在那漢子的鎖骨上。只聽嘎嘣一聲輕響，那漢子的鎖骨大約是裂了。他再也繃不住了，殺豬般地叫了起來，叫聲淒厲尖銳，整條街巷的人都能聽見。
櫻桃單膝壓住他的後背，膝蓋抵在他脊樑骨最吃力的那個位置，壓得他動彈不得。她伸手從腰間扯出一根麻繩——那是她隨身常備的東西，平日裡用來捆紮行囊，此刻卻成了最趁手的兵器。只見她手下翻飛，麻繩在她指間穿梭如織，眨眼的工夫就將那漢子從肩膀到手腕捆了個結結實實。繩結打得又密又緊，勒得那漢子的胳膊發麻發紫，像是兩條紫色的蘿蔔。
捆完了，櫻桃又抽出短劍。
短劍出鞘的聲音清脆悅耳，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顫了一顫。櫻桃沒有拔劍出鞘，而是握著劍鞘，往那漢子脖子上一壓。
她壓得很用力，劍鞘的稜角深深陷進他脖子的皮肉裡。那漢子被勒得喘不上氣，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櫻桃卻還沒有罷休的意思，她騰出另一隻手，捏住那漢子的下巴，手腕一抖一挫——
只聽咔噠一聲，那漢子的下巴也被她卸了。
她卸得很慢。不是乾脆利落地一扳了事，而是帶著報復心，一點一點地加力，一點一點地扭轉，像鈍刀子割肉一般，讓那漢子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每一分痛楚。那漢子整張臉被迫貼在粗糙的青石板上，嘴巴合不攏了，口水混著血沫子淌了一地，卻再也罵不出半個字，只能發出嗚嗚咽咽的哀鳴。
櫻桃這才開了口。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掏出來的：“你再動我家蘇郎一下，本夫人現在就把你的舌頭割了喂野狗。”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極為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今晚吃什麼。但正是這種平靜，比任何咆哮怒罵都讓人膽寒。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賈捂著被擰傷的手腕，張大了嘴巴。老羅渾身酒水，橫刀還嵌在酒肆的門框上，忘了去拔。老劉扶著蘇無名，兩隻手都在發抖。圍觀的路人也都噤了聲，一個個縮著脖子往後退，生恐那青衣女子的下一腳落在自己身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雍州司法參軍盧凌風帶著一隊雍州府的耆長趕到，翻身下馬，看見眼前這一幕，也不由得愣了一愣。
他看了一眼牆角的蘇無名——臉色蒼白，嘴角帶血，官袍前襟沾著血漬。又看了一眼被捆成粽子趴在地上嗚嗚哀鳴的齊平。最後才看向櫻桃——單膝壓著齊平的後背，手中短劍橫壓在他脖頸上，面沉如水，眼尾泛紅。
盧凌風嘴角微微抽了抽，到底沒好意思笑出聲來。他朝身後的耆長揮了揮手，低聲道：“把人押走。”
兩個耆長上前，從櫻桃手裡接過齊平。櫻桃這才站起身來，拍了拍膝上的灰塵，將短劍收入鞘中。方才那副冷厲兇狠的模樣像是一張面具被摘了下來，頃刻間蕩然無存。
她幾步奔到蘇無名身邊，蹲下身來。
“蘇郎。”她的聲音變了。方才還是冷冰冰的刀鋒，此刻卻像是被春水浸過的絲綢，軟得不成樣子。她伸出手去探蘇無名的胸口，手指微微發顫，指尖觸到衣襟上的血跡時，明顯地哆嗦了一下。
“疼不疼？”她的眼眶還紅著，聲音又壓低了幾分，“能站起來嗎？”
蘇無名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又暖又酸，像是被人灌了一碗滾燙的薑湯，從胸口一首燙到指尖。他忙扯出一個笑來，那笑牽動了胸口的傷，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卻還是咧著嘴道：“夫人，不礙事，就是……腿有些軟。”
櫻桃抿了抿嘴，沒有接話。
她站起身來，轉過身去，背對著蘇無名彎下腰。她的雙手向後一攬，一隻手托住蘇無名的膝彎，一隻手攬住他的後背，腰腹發力，竟是穩穩當當將蘇無名整個人背到了背上。
蘇無名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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