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名知道她問的是什麼。不是捨不得俸祿，不是捨不得官位，而是捨不得那些案子。蘇無名這輩子最愛的事情就是破案，那些撲朔迷離的線索、那些千頭萬緒的懸疑、那些抽絲剝繭的推理——那是他骨子裡的東西。
“說實話，有點捨不得。”蘇無名笑了笑，“但是跟夫人比起來，跟孩子們比起來，跟咱們這個家比起來——沒什麼捨不得的。”
櫻桃抿了抿嘴，忽然伸出手來，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哎喲！”蘇無名捂著額頭，委屈地看著她，“夫人你彈我做什麼？”
“彈你這個傻瓜。”櫻桃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惱怒，幾分心疼，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蘇無名，你以為我喜歡的是萬年縣尉蘇無名？我喜歡的是蘇無名這個人。他當縣尉也好，賣書也好，甚至去街上擺攤算命也好——只要是他，我都喜歡。”
“所以你不必為了我辭官。我擔心你，是因為你在意那些案子，那些案子也在意你。如果有一天你當真厭倦了，想開書鋪了，我支援你。但如果你是為了讓我安心才辭官——”她搖了搖頭，唇角微微一翹，“那我反而要生氣了。”
蘇無名怔怔地看著她，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夫人……”
櫻桃站起身來，低頭看著還坐在腳踏上的蘇無名。她伸出手，食指點在蘇無名的眉心，輕輕往下一滑，滑過他的鼻樑，點在他的嘴唇上。
“蘇郎。”她的聲音溫柔得像燭火的光，“我昨天跟著你，是因為我做了個噩夢。不是因為不放心你。這世上最讓我放心的事，就是知道你在我身邊。無論你做什麼，無論你在哪裡。”
蘇無名只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撬開了，暖暖的、軟軟的東西從裡面湧出來，湧遍全身。他伸手握住櫻桃點在他唇上的手指，低頭在她指尖落了一個吻。
“夫人。”他啞著嗓子說，“你這情話比我說得好多了。為夫甘拜下風。”
櫻桃撲哧一聲笑了，抽回手來，轉身走向床榻，邊走邊說：“知道就好。以後跟我學——”
話沒說完，蘇無名忽然從背後摟住了她。
他的手臂從她腰間穿過，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他的下巴擱在她肩窩上，嘴唇貼著她的耳廓，呼吸溫熱地拂過她的耳垂。
“夫人。”他輕聲說，“昨日你說，以後每天晚上回家進你房間，都要檢查路引。”
櫻桃身子一僵，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為夫現在接受檢查。”蘇無名一本正經地說，“請夫人查驗。”
櫻桃在他懷裡轉過身來，仰起臉看他。她的臉頰緋紅，眼波流轉間卻藏不住那幾分嬌蠻的得意。她踮起腳尖，雙手捧住蘇無名的臉，將他的腦袋往下壓了壓，然後吻了上去。
這個吻比昨天那個更深、更長、更纏綿。櫻桃的舌尖輕輕撬開他的齒關，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誠的溫柔，一點一點地探索。蘇無名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什麼萬年縣什麼案子什麼書鋪統統飛到了九霄雲外，天地間只剩下懷裡這個小女子溫熱柔軟的唇舌。
過了許久，櫻桃才緩緩放開他。兩個人都有些喘，呼吸凌亂地交纏在一起。櫻桃的嘴唇亮晶晶的，眼波如水，臉頰緋紅，卻還要強撐出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路引查驗。”她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有些不穩，“合格。”
蘇無名笑著將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輕聲道：“那夫人以後每晚都要檢查嗎？”
櫻桃伸手在他胸口沒受傷的那一側戳了戳，努力板著臉，但嘴角的弧度卻怎麼都壓不住：“蘇郎，那要看你表現。表現不好就去書房睡。”
“表現好呢？”
“表現好……”櫻桃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己經輕得像蚊子哼哼，“……就留下來。”
蘇無名笑了。他低頭在櫻桃眉心落了一個吻——那個位置，正好是昨天他用硃砂點了她眉心的地方。
櫻桃閉上眼，感受著他溫熱的唇落在自己眉心，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一種無法言說的溫柔包裹了起來。就像是一個漂泊了半生的人，忽然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風浪再大，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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