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名連聲答應：“是是是，第一個叫夫人。以後每天早上醒來，為夫第一件事就是喊夫人的名字。就算夫人睡得跟小豬似的，為夫也要把你叫醒。”
櫻桃又伸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這次力道比方才重了幾分：“誰是小豬？”
蘇無名齜牙咧嘴地討饒：“為夫是，為夫是！為夫才是小豬！”
櫻桃這才鬆了手，哼了一聲，那哼聲裡帶著幾分得意的驕縱，活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她窩在蘇無名懷裡，安靜了片刻，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蘇無名，我昨天晚上夢見你不要我了。”
蘇無名一愣。
櫻桃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夢裡面你走了，我怎麼找都找不到。我跑遍了長安城所有的坊，問遍了所有認識你的人，他們都說不知道你去了哪裡。我站在朱雀大街上，西面八方都是人，但就是沒有你……”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後來我醒了，一睜眼就看見你在我身邊睡著。我當時想，還好只是個夢。”
蘇無名聽著聽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他終於明白昨日櫻桃為什麼昨天從早到晚寸步不離地跟著他——不是因為懷疑，不是因為吃醋，而是因為她做了這樣一個夢。一個讓她醒過來之後心有餘悸的夢。
“夫人。”蘇無名低下頭，在她額間落了一個吻。那吻很輕很輕，卻落得很鄭重，像是蓋下一個永不反悔的印章。
“為夫哪裡都不去。”他說，“為夫這輩子，就守在夫人身邊，守在孩子們身邊。哪裡都不去。”
櫻桃沒有答話，只是將臉往他懷裡又埋深了幾分。她的睫毛撲簌簌地掃過他的寢衣，有點癢，蘇無名卻不敢動，生恐一動就驚碎了這一刻的溫存。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起來。第一縷金色的晨光越過牆頭，透過窗欞的縫隙射進來，在床榻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束。那光束裡浮著無數細小的微塵，緩緩地、安靜地飛舞著。
門忽然被推開了。
玄琮和悅櫻兩個小傢伙抱著小花貓甜雪，咯咯笑著跑了進來。悅櫻跑在前面，小短腿邁得飛快，花貓甜雪被她摟在懷裡，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尾巴無力地耷拉下來。玄琮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半塊胡餅，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
“阿爹阿孃！”悅櫻撲到床邊，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阿爹你今天還疼不疼？”
蘇無名伸手將女兒撈上床，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不疼了。有櫻櫻和阿孃照顧，阿爹一點都不疼。”
玄琮也爬上床來，把手裡那半塊胡餅往蘇無名嘴邊遞，一本正經地說：“阿爹，你吃。吃飽了就不疼了。阿孃說的。”
蘇無名低頭咬了一口胡餅，芝麻的香氣在嘴裡漫開。他轉頭去看櫻桃，櫻桃正看著他和孩子們，眼眶還有些微紅，但嘴角的笑意己經藏不住了。她的目光溫柔得像是一汪春水，映著窗外的晨光，亮晶晶的。
“阿孃！”悅櫻從蘇無名懷裡爬出來，又撲進櫻桃懷裡，小腦袋在她胸口蹭來蹭去，“阿孃也吃胡餅！”
櫻桃接過玄琮遞來的另一塊胡餅，低頭咬了一口，然後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髮。玄琮皺著鼻子躲開她的手，嘴裡嘟囔著“阿孃手上有胡餅渣”，但眼睛裡分明閃著得意的光。
小花貓甜雪趁機從悅櫻懷裡掙脫出來，跳上床尾，喵嗚喵嗚地叫了兩聲，盤成一團毛茸茸的球。陽光正好照在它身上，那身花皮毛亮得像緞子一樣。
蘇無名看著眼前這一幕——櫻桃坐在床邊，懷裡摟著悅櫻，手邊挨著玄琮，花貓盤在床尾，窗外的晨光灑了一地——只覺得胸口的傷忽然之間一點都不疼了。
“夫人。”他開口道。
櫻桃抬起頭來看他，眉梢微挑。
“咱們一會兒一起去西市吧。”蘇無名笑著說，“買櫻桃饆饠。然後去盧府把昨天沒吃完的話說完，再去東市給玄琮和悅櫻買兩隻風箏。上次答應他們的，一首沒兌現。”
櫻桃的眼裡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被她那副慣常的淡然掩了下去。她垂眼看了看懷裡的悅櫻，又看了看正揪著花貓尾巴玩的玄琮，唇角微微一翹。
“蘇郎今日不用去縣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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