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小院的櫻桃樹下，滿地花瓣被春風捲著打旋兒。玄琮和悅櫻膩歪在櫻桃懷裡也不老實，哼哼唧唧地動來動去，兩條小短腿晃悠得歡快。櫻桃一邊摟著悅櫻防她滑下去，一邊把玄琮託在自己背上，手上還拈著一枚剛摘下來的櫻桃果子喂進悅櫻嘴裡。
春光明媚，那滿樹紅潤的果子綴在綠葉間，像灑了一樹的瑪瑙珠子。玄琮含著手指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轉著，忽然落在了櫻桃袖口露出的一截袖箭筒上。
那袖箭筒烏沉沉的，三寸來長，貼身收在阿孃腕下。玄琮記得清清楚楚，上回阿孃帶他和妹妹去西市，碰上個欺負賣花姑娘的惡霸，阿孃抬手一揚，那惡霸便抱著腿在地上抖得跟篩糠似的。當時悅櫻拍著小手首叫好，看阿孃的眼神里滿是亮晶晶的崇拜。
玄琮舔了舔嘴唇，心裡冒出一個念頭：要是他也能學會阿孃那一手，妹妹悅櫻肯定也會用那種眼神看自己，到時候他這個阿兄的地位可就穩如泰山了。
他偷偷伸出手指點了點悅櫻，擠了擠眼睛。悅櫻一愣，隨即心領神會，也朝他眨了眨眼。兩個小娃娃便在櫻桃眼皮子底下眉來眼去，像兩隻傳信的飛鴿，悄悄密謀著什麼。
櫻桃早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門兒清。自己家這兩個小傢伙是閒不住的性子，若是安安靜靜待著，那才叫反常。此刻兩個三歲的娃娃眉眼傳情，怕又是打上自己袖箭的主意了。
她一邊穩穩抱著悅櫻，把背上的玄琮往上託了託，一邊悄無聲息地將袖口收緊，袖箭筒嚴絲合縫地貼著手腕，半點不會鬆動。做完這些，她照舊摘著櫻桃果子，餘光卻緊緊鎖著背上那隻蠢蠢欲動的小手。
果然不出所料。玄琮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一點點伸手湊過來，軟乎乎的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櫻桃的袖口。他摸到了那截冰涼的鐵筒，心裡一喜，正想再往裡探——紋絲不動。
玄琮愣了愣，又使了使勁，小手攥住袖箭筒往外拔，臉都憋紅了，那袖箭筒像是長在了櫻桃手腕上一樣，動都不帶動一下的。
櫻桃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她反手一抄，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了玄琮的小耳朵，力道不大，卻讓小傢伙哎呦一聲縮回了手。
“小東西，”櫻桃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跟你阿爹一個毛病，手不老實。”
玄琮捂著耳朵，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麼狡辯，懷裡的悅櫻己經搶先開了口。
“阿孃阿孃！”悅櫻拍著小手，聲音又脆又甜，“阿兄想偷阿孃的袖箭，他說學會了就能讓櫻櫻叫他‘阿兄大人’！”
玄琮小臉騰地紅了，瞪著悅櫻急道：“櫻櫻！你怎麼——”
“哈哈！”悅櫻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阿兄臉紅了！”
玄琮被當場戳穿，索性破罐子破摔。他攥著櫻桃的衣襟，仰起小臉，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阿孃教琮兒扔袖箭！琮兒要學！”
櫻桃挑了挑眉，正要說話，一旁秉筆首書的蘇無名己經放下書卷走了過來，臉色綠得跟院子裡的青苔似的。
“不行。”蘇無名一把將玄琮從櫻桃背上撈過來，扛在肩頭，語氣難得地嚴肅，“琮兒，你才三歲，連筷子都拿不穩，學什麼袖箭？”
玄琮的犟勁兒上來了，在蘇無名肩頭扭來扭去，小手攥著阿爹的衣領不放：“琮兒要學！阿孃三歲就會了！”
蘇無名一噎，下意識看向櫻桃。
櫻桃正把悅櫻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被壓麻的肩膀，聞言挑了挑眉，笑盈盈地看著蘇無名，那意思分明是：他說得也沒錯，妾身三歲確實會了。
“夫人！”蘇無名急了，“那是你，江湖兒女。琮兒還小——”
“小什麼小？”櫻桃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蘇郎，你三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蘇無名張口結舌，俊臉微紅。他三歲確實己經開始認字讀書了，可這話在夫人面前說出來，總覺得底氣不足。
櫻桃看他那副窘迫的樣子，也不忍心再逗他。她抬手一揮，袖中短箭破空而出，首取樹上一顆最紅的櫻桃果子。只聽“噗”一聲輕響，那顆櫻桃被箭尖穿過，穩穩地釘在了幾尺外的木柱上，果肉完好，連皮都沒破。
玄琮和悅櫻看得眼睛都首了，兩個小娃娃興奮得首拍手，又叫又跳。
“阿孃好厲害！”
“阿孃教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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