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義坊出了命案的訊息傳到蘇家小院時,蘇無名正坐在櫻桃樹下翻看一冊舊卷宗。櫻桃剛把兩個午睡的小娃娃安頓好,從屋裡輕手輕腳地走出來。
院門被叩響,來的是盧凌風。這位雍州府司法參軍面色沉凝,身後跟著一身勁裝的薛環。兩人連寒暄都顧不上,盧凌風開口便是:“蘇兄,安義坊出了人命,需你速至現場。”
蘇無名擱下手中書卷,面色一肅。櫻桃己經轉身從牆上取下那柄短劍,動作利落得像一陣風。兩人對視一眼,多年的默契讓這一眼裡包含了千言萬語。
“老費一會兒過來看孩子。”櫻桃簡短地交代了一句,將短劍佩在腰間,又從門後取了一柄油紙傘。
蘇無名蹲下身,朝著屋裡喊了一聲:“琮兒,櫻櫻,阿爹阿孃出去一趟,費師伯馬上過來,你們乖乖的。”
屋裡傳來兩聲迷迷糊糊的應答,想來兩個小傢伙午覺還沒醒透。
安義坊的巷子窄而深,青石板路面常年曬不到太陽,生了薄薄一層青苔。案發的宅子在最深處,門半掩著,門口己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街坊,被薛環帶人攔在外頭。
蘇無名推門而入,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他微微皺眉,目光落在堂屋正中那具屍體上。
死者是個西域胡商,身形魁梧,穿著考究的錦袍,頸間卻只有一道細痕。那道痕跡極窄極深,像是被極薄極快的利刃劃過,血洇了一小片在衣襟上,己經乾涸成暗褐色。
屋內箱籠大開,值錢的物件被劫掠一空,連牆上掛的波斯掛毯都被扯走了。地上散落著幾枚銅錢,混在泥垢和油漬裡,像是匆忙中遺落的。
蘇無名蹲下身,指尖沿著那道血痕虛虛劃了一道線,眉頭越皺越緊。
“是一刀斃命。”盧凌風在身後說道,“乾淨利落,不是尋常盜匪的手段。”
蘇無名沒應聲,拈起地上一枚銅錢,湊到鼻尖聞了聞。泥垢、油漬,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羊羶味。
“兇手不是江湖人。”蘇無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說道。
盧凌風一愣:“何以見得?”
“這傷口看著利落,實則力道不均,入刀處深,收刀處淺。”蘇無名指著死者的頸間傷痕,“若是江湖中人動手,不會留下這種痕跡。更像是個外行人,憑一股蠻力劃的。”
櫻桃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滿室狼藉,忽然開口:“兇手是個左撇子。”
盧凌風和蘇無名同時看向她。
櫻桃指了指那道傷口的走向:“從右到左,傷口上深下淺,只有左手持刀才能造成這樣的痕跡。”
蘇無名點了點頭,夫人這番判斷與他的推斷不謀而合。他又在屋裡走了一圈,最後停在門框邊上,指尖從門框上抹下一小片乾涸的血跡。
“兇手離開時手受了傷,在這裡蹭了一下。”他將血跡湊近鼻尖聞了聞,“血跡裡混著油漬,是羊油。”
盧凌風立刻讓人去查坊間經營羊肉生意的鋪子和攤販。不出半個時辰,幾個捕快便摸到了線索:安義坊東頭的賭坊邊上,有個賣羊雜湯的攤子,攤主昨晚收攤時發現少了一把剔骨刀。
而賭坊那邊也傳來訊息——地痞王六昨夜輸得精光,天快亮時有人看見他從後巷倉皇跑出來,手上包著一條血淋淋的布條。
盧凌風帶人首奔賭坊。
到了賭坊門口,幾個捕快正要往裡衝,蘇無名卻伸手攔住了他們。他站在門前,示意眾人噤聲。
賭坊的門簾紋絲不動。蘇無名深吸一口氣,正欲推門,側邊的窗戶猛然被撞開,一道人影翻身而出,落地時踉蹌了一下,隨即拔腿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