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王六。
青石板路被細雨洇溼,滑得像抹了一層油。王六慌不擇路,一腳踩進路邊的泔水坑,滑了個趔趄,卻連滾帶爬地繼續往前竄。他知道自己逃不掉,索性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匕,轉過身來,眼睛紅得像困獸。
“別過來!”他嘶吼著,胡亂揮舞著短匕,“過來老子捅死你們!”
蘇無名站在原地,負手而立,面上沒有半點懼色。他正要開口說話,忽然一隻手將他輕輕撥到了身後。
櫻桃撐開了油紙傘。
雨不大,細得像牛毛,落在傘面上沙沙作響。櫻桃舉著傘,緩步朝王六走去。她的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在逛西市的胭脂鋪,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
王六嘶吼著撲過來,短匕首首刺向櫻桃面門。
櫻桃手中的油紙傘滴溜溜一轉,傘面“啪”地彈開王六的手腕,力道不大,角度卻刁鑽得恰到好處。短匕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圈,叮噹一聲落在青石板上。
王六還沒反應過來,櫻桃一腳踢出,正中他膝彎。又是那記乾淨利落的踢法,力道、速度、角度都拿捏得精準無比。王六撲通一聲跪在雨裡,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來。
櫻桃舉著傘走過去,在離王六兩步遠的地方站定。傘簷往前傾了傾,正好遮住了蘇無名,雨水卻順著傘骨的縫隙淋了她半邊肩膀。
她低頭看著跪在雨水裡的王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跑什麼,我們只是想找你問幾句話。”
蘇無名在傘下理了理被細雨濡溼的衣襟,看著夫人半邊淋溼的肩頭,心裡又暖又酸。他低聲嘀咕了一句:“夫人這一腳,比我問十句話都管用。”
櫻桃沒回頭,嘴角卻微微翹了起來。
王六被兩個捕快從地上架起來,渾身溼透,膝蓋還在打顫。他瞪著櫻桃,嘴唇哆嗦著,想說句狠話,卻在對上那雙清冷眼眸的瞬間把話嚥了回去。
“帶走。”盧凌風揮了揮手。
櫻桃這才將傘往回收了收,轉過身來。蘇無名從袖中取出帕子,抬手替她擦去肩頭的雨水,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拂去書頁上的灰塵。
“夫人,”他一本正經地說,“下次撐傘,能不能先顧著自己?”
櫻桃挑了挑眉:“蘇郎是在心疼妾身?”
蘇無名耳根微紅,將帕子塞回袖中,清了清嗓子:“為夫只是覺得,夫人淋了雨要是染了風寒,誰給為夫擋刀子?”
櫻桃笑了一聲,將傘塞進他手裡,大步朝前走去。
蘇無名舉著傘追上去,傘面在細雨中一搖一晃,水珠順著傘骨串串滴落。
薛環跟在後面,看著兩位前輩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對盧凌風說:“將軍,蘇先生和櫻桃姐——真般配。”
盧凌風難得笑了笑:“少廢話,跟上。”
雨漸漸小了,天邊露出一角晴色。蘇無名緊走幾步,將傘舉到櫻桃頭頂,自己的半邊身子卻被細雨淋了個透。
櫻桃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腳下的步子放慢了些。
兩個人並肩走在安義坊的青石板路上,一把油紙傘在細雨中晃晃悠悠,遮住了這一小方溫暖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