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594章 石榴紅·銀針白(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五百二十九章)(1)

作者:昶煜明晟·1天前

雍州府衙的審訊室陰冷潮溼,牆上掛著幾副生了鏽的鐐銬,燭火被穿堂風吹得明明滅滅。

王六被捆在椅子上,嘴卻硬得像鐵鑄的,任你軟硬兼施,他就是油鹽不進。

盧凌風拍案呵斥,桌案上的茶盞跳了三跳,茶水濺了一桌。王六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盧參軍,您就是把桌子拍爛了,小的也還是那句話——人是老子殺的,東西是老子拿的,要殺要剮隨你便,別的,一個字沒有。”

蘇無名在一旁旁徵博引地勸,從大唐律法說到人情世故,從亡者家中還有妻兒老小說到王六自己也是爹生娘養。他說話慢條斯理,引經據典,連旁邊做筆錄的書吏都聽得頻頻點頭。

王六也點頭,點完了一咧嘴:“蘇縣尉,您說的都對,可小的就是個粗人,聽不懂。”

審了半個時辰,王六除了承認殺人和劫財,別的什麼都不肯說。贓物的下落、作案的具體過程、是否有同夥,一概搖頭。盧凌風只覺腦仁嗡嗡作響,額上青筋突突首跳,恨不得一拳砸在王六臉上。

蘇無名揉著眉心走出審訊室,臉色也不太好看。他在官場和案牘之間遊走了這麼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犯人,像王六這種滾刀肉,最難對付。他擺明了知道自己逃不了一死,索性破罐子破摔,用沉默給自己留最後一點痛快。

廊下,櫻桃正坐在石階上剝石榴。她膝上放著一隻白瓷碗,晶瑩剔透的石榴籽一粒粒堆在碗中,紅白相映,煞是好看。她剝得很專注,纖細的手指掰開硬殼,再輕輕一揉,滿掌都是鮮紅的籽粒。

蘇無名走到她身旁,撩袍坐下,順手拈了幾粒石榴籽放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稍稍沖淡了方才審訊室裡的憋悶。

“夫人,為夫實在是審不動了。”蘇無名嘆了口氣,難得露出幾分頹色,“那王六的嘴,比蓋了封印的罈子還嚴實。”

櫻桃手上剝石榴的動作不停,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些許笑意:“蘇郎這是想讓妾身用些江湖手段?”

蘇無名正色點頭,神情認真得像是在談論一樁極為重要的公務:“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櫻桃將剩下半個石榴塞進蘇無名手心,起身拍了拍裙上的果屑。她低頭看著蘇無名,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笑容裡有三分無奈、三分寵溺,還有西分——是實打實的江湖俠女的颯爽。

“蘇郎和盧參軍在外頭等著。”她說完便轉身朝審訊室走去。

盧凌風從審訊室裡出來,和蘇無名並肩站在廊下。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幾分無奈和好奇。

審訊室裡,櫻桃吩咐幾個捕快將東西擺出來。她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幾個老捕快聽了,麻利地行動起來。

老賈抱出一隻蒙著黑布的鐵籠,籠子裡窸窸窣窣響個不停,偶爾還傳來一聲細小的吱吱聲;老羅展開一卷皮套,裡面明晃晃地插著幾十根長短不一的銀針,最長的有手掌長,最短的細如毫毛;老劉則端出一盆清水、一包細鹽,還有幾把奇形怪狀的小鉗子,整整齊齊碼在桌案上。

櫻桃一樣樣看過,拿起一根銀針在指尖試了試,針尖在燭火下閃著冷幽幽的光。她漫不經心地轉頭,對著那蒙著黑布的鐵籠說了句:“這個小傢伙兒還沒吃早飯吧?”

鐵籠裡傳來一陣更急促的窸窣聲。

王六盯著桌上那些明晃晃的玩意兒,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嘴唇開始發白。

櫻桃在桌案後坐下來,手指輕輕撥弄著那排銀針,發出細微的叮噹聲。她也不看王六,自顧自地拿起一把小鉗子,在燭火上慢慢烤著。

“王六,”她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跟他拉家常,“你在坊間混了這麼多年,應該聽過江湖上有一種法子,叫‘三十六根銀針走遍全身’。被扎的人不會死,也不會昏過去,就是會覺得——特別清醒。”

她將烤好的鉗子放在清水裡,嗤一聲,水面冒起一縷白汽。

“清醒到每一寸皮肉都能感覺到銀針在走。”櫻桃抬起眼,終於看了王六一眼,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走到哪兒,疼到哪兒。走一圈是三十六個時辰,走兩圈你還有命在,我就不問了。”

王六盯著那排銀針,又看了看鐵籠子上簌簌抖動的黑布,喉結上下滾動,額頭上的汗珠子大顆大顆地滾下來。

櫻桃將銀針舉到燭火前,針尖在火光中泛著冷厲的光芒。她忽然開口:“老賈,把籠子上的布揭開吧,我看這小傢伙餓了一夜,怕是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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