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完甜雪之後,蘇家小院裡總算清靜了小半個時辰。
那嗩吶和笛子被蘇無名鎖進書房櫃子裡後,玄琮和悅櫻倒也乖覺,知道在阿孃那裡討不到便宜,便轉而將精力投向了別處。兩個小娃娃蹲在櫻桃樹下,用小樹枝戳著地上爬過的螞蟻,時不時交流幾句只有他們自己才聽得懂的娃娃話。
櫻桃坐在櫻桃樹下的鞦韆上,輕輕晃盪著。那鞦韆是蘇無名去年親手扎的,粗麻繩綁著塊打磨光滑的木板,坐上去吱呀吱呀地響,倒有幾分鄉野情趣。她手裡捏著一塊青色的綢布,一針一線地縫著,時而皺眉,時而咬唇,那認真勁兒比當年在江湖上與人交手時還要緊張三分。
蘇無名從書房出來,手裡端著兩杯剛泡好的茶,打算與櫻桃對坐品茗。他將茶杯放在石桌上,踱步走到櫻桃身後,探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活計,頓時愣住。
那香囊的賣相實在是……令人不敢恭維。
青色的綢布被縫得歪歪扭扭,針腳粗一處細一處,邊角皺巴巴地卷著,線頭也忘了藏。更要命的是那形狀,上窄下寬,中間還莫名其妙地鼓出一個包來,活脫脫一個豬肚子安了根掛繩。
蘇無名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湊到櫻桃耳邊笑著問道:“夫人,為夫斗膽問一句——這香囊是做的豬肚子,還是老費的褡褳?”
櫻桃手一抖,針尖險些扎到手指。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又抬頭看了看蘇無名那忍俊不禁的表情,臉頰騰地紅了。
“蘇無名!”她放下手裡的針線,將那醜香囊一把塞進蘇無名懷裡,別過頭去,嘴巴撅得能掛個油瓶,“你這個人好沒良心!人家好不容易有點閒暇,想著給你和琮兒櫻櫻做點好東西,納個香囊裝艾草驅驅蚊蟲,你倒好,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她越說越氣,乾脆從鞦韆上跳下來,背對著蘇無名,雙手抱在胸前。那氣呼呼的模樣,分明寫著“我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蘇無名見她這副樣子,懷裡揣著那個醜香囊,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幾分。櫻桃生起氣來,臉頰鼓鼓的像只肉包子,眼角微微泛紅,配著她那本就嬌俏的面容,實在是半分威懾力也無,反倒讓人更想去逗她。
不過他也知道,再逗下去,今晚怕是真要抱著甜雪睡院子了。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蘇無名連忙緊走幾步,繞到櫻桃面前,彎腰拱手做足了賠罪的姿態,又伸手去握她的手。
櫻桃哼了一聲,把手抽回來,轉過身去不理他。
蘇無名又繞到另一邊,這回乾脆抓住她的手不放,放軟了聲調,甜言蜜語像不要錢似的往外倒:“夫人,為夫這張嘴是欠了些,你打也打得,罵也罵得。可要說這香囊嘛——為夫怎會不稀罕?你瞧瞧,這針腳雖然粗獷,卻有一股江湖兒女的英氣;這形狀雖然特別,卻帶著幾分不拘一格的灑脫。尋常香囊精緻是精緻了,卻少了夫人的這份心意和……和氣勢。”
櫻桃聽他胡謅八扯,終究是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卻還是強板著臉,伸手揪住他下頜那幾縷鬍鬚,輕輕拽了拽:“蘇郎,就你會說!什麼江湖兒女的英氣,什麼不拘一格的灑脫,你當是在寫詩夸人呢?”
蘇無名被她揪著鬍鬚,疼得首吸氣,臉上卻笑得跟朵花似的。他順勢將那個香囊舉到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氣,做出萬分享受的表情:“夫人聞聞,這綢布是夫人親手裁的,這艾草是夫人親手填的,這味道就是比外頭買的香。”
“裝模作樣。”櫻桃鬆開他的鬍鬚,卻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不是委屈,是被他這滑稽的模樣逗的,笑出了淚花。她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行了行了,蘇郎,快把這醜東西收起來,別讓孩子們看見了,回頭又拿出去丟人。”
“哪裡醜了?”蘇無名一本正經地將香囊揣進懷裡,還特意拍了拍胸口,“從今日起,為夫便日日佩戴,去衙門也戴著,斷案也戴著,讓盧凌風他們也見識見識我家夫人的手藝。”
“你敢!”櫻桃叉著腰,柳眉倒豎,“你要是敢戴著這玩意兒出門,今晚你就真的去和甜雪睡院子裡!”
蘇無名嘿嘿笑著,伸手摟住她的肩膀,下巴擱在她頭頂,輕聲道:“夫人,為夫是認真的。你下回再多做幾個吧,為夫換著戴。”
櫻桃靠在他懷裡,伸手掐了他一把,聲音卻軟了下來:“蘇郎,還多做幾個?美的你。等哪天我心情好了再說。”
蘇無名低低笑了一聲,忽然正色道:“夫人,不是為夫等不起,是琮兒和櫻櫻不能等。不信你看——”
櫻桃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院子角落裡,玄琮和悅櫻正鬼鬼祟祟地往書房方向溜去。
玄琮手裡攥著櫻桃平日裡梳頭用的犀角梳子,雙手舉在胸前,那架勢像是握著一柄寶劍。悅櫻則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根銀簪,那銀簪是蘇無名送櫻桃的定情信物之一,簪頭雕著一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
兩個小娃娃腳步輕輕的,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嘴裡還嘀嘀咕咕地商量著什麼。
“阿兄,我們這樣能打敗通天犀嗎?”悅櫻奶聲奶氣地問道,小臉上滿是認真和緊張。
玄琮舉著犀角梳子,不確定地晃了晃,小眉頭皺成一團,猶豫道:“櫻櫻,應該……應該可以吧。阿爹說通天犀怕犀角,我們用阿孃的犀角梳子,那個大妖怪肯定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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