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蘇小記》第612章 竹席印·甜甜糕(番外 桃蘇育兒日記第五百四十七章)(1)

作者:昶煜明晟·13小時前

次日清晨,下過雨的天藍得透亮,日頭曬在蘇家小院裡,把青石板地面烤出一層薄薄的暖意。櫻桃從廚房端出最後一份湯餅時,玄琮和悅櫻己經一左一右坐在矮桌前,小短腿在桌下晃悠著,眼巴巴等著阿孃投餵。

蘇無名起得最早,己經在廊下翻了好一陣子卷宗。萬年縣的公文在案頭堆得老高,他一面翻一面拿毛筆在紙上勾勾畫畫,偶爾抬眼看看院中妻兒,嘴角便不自覺地往上翹。

吃過早飯,櫻桃從屋裡抱出一張老竹蓆,在櫻桃樹下尋了塊平坦乾爽的地面鋪開。竹蓆是去年夏天置辦的,用了一季,竹子被磨得油光水滑,隱隱透出一股清苦的草木香。她將玄琮和悅櫻一手一個拎起來放在竹蓆上,轉身走到櫻桃樹下那架舊鞦韆上坐下,腳底輕輕一蹬,鞦韆便悠悠盪起來。

春風拂過,櫻桃樹沙沙作響,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在竹蓆上,被悅櫻眼尖地發現,撿起來舉到玄琮眼前晃:“阿兄你看,樹葉葉!”玄琮一本正經地接過來端詳片刻,篤定地說:“這個不能吃。”悅櫻點點頭,把葉子扔到席子外頭,兄妹倆繼續埋頭研究竹蓆上那些細密的紋路。

櫻桃蕩著鞦韆,目光落在廊下正在整理卷宗的蘇無名身上。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襴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握筆的姿勢端正又好看。晨光從簷角斜斜照下來,落在他側臉上,把眉眼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櫻桃忽然就笑了。

“蘇郎,”她蕩著鞦韆,聲音被春風送出去,軟綿綿的,“你記不記得,當年在寧湖,妾身第一次見到你,你說你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蘇無名從卷宗裡抬起頭來,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眨眨眼:“夫人這話說的——為夫難道不是手無縛雞之力?夫人那一劍劈下來,為夫至今想起來腿還發軟。”

櫻桃嗤地笑出聲:“蘇郎,裝,接著裝。”

蘇無名放下筆,起身走到竹蓆邊,也不講究,一撩衣襬便盤腿坐了下來。竹蓆被日頭曬得微暖,坐上去舒服得很。他仰頭看著鞦韆上的櫻桃,忽然耍起賴來:“夫人,為夫也想盪鞦韆。”

櫻桃停住鞦韆,挑眉看他:“蘇郎,這鞦韆只能坐一個人。”

“那夫人下來,讓為夫坐一會兒。”

“憑什麼?”

蘇無名理首氣壯地拍了拍竹蓆:“就憑為夫在底下坐著,夫人若是不讓為夫坐鞦韆,那為夫就不起來了。”

櫻桃被他這副無賴模樣逗得哭笑不得,從鞦韆上跳下來走到竹蓆邊,彎腰去拉他:“蘇郎,堂堂萬年縣縣尉,在自家院裡耍賴,傳出去羞不羞?”

蘇無名順勢握住她的手,用力一帶,櫻桃便跌坐在竹蓆上,正好落進他懷裡。蘇無名笑得得意洋洋,湊在她耳邊低聲說:“夫人不是說不讓為夫坐鞦韆?那為夫只好坐竹蓆了——反正最後便宜的都是為夫。”

櫻桃在他懷裡掙了掙,沒掙開,索性不掙了,伸手在他胸口戳了一下:“到最後還是便宜了蘇郎,妾身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個吃定妾身的主。”

蘇無名把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裡帶著笑意:“夫人此言差矣,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夫人嘴上嗔怪,心裡還是憐惜為夫的。”

櫻桃哼了一聲,倒也沒反駁。

竹蓆上,悅櫻從和玄琮滾成一團的戰鬥裡抬起頭來,看見阿爹阿孃摟在一起,歪著腦袋看了半天,忽然咯咯笑起來,轉身又和玄琮滾到一處去了。玄琮被妹妹壓住了肚皮,一邊笑一邊蹬腿,兩隻小娃娃在竹蓆上翻過來滾過去,笑聲清脆得像落了滿院的銅鈴。

蘇無名乾脆往後一倒,仰面躺在竹蓆上,枕著自己的手臂望向頭頂那棵老櫻桃樹。陽光從層層疊疊的綠葉間漏下來,碎金似的灑在他臉上,那些殘存的幾顆紅櫻桃被光線穿透,紅得近乎透明,像一盞盞小小的紅燈籠掛在枝頭。

“夫人,”他眯起眼睛,聲音忽然變得柔軟下來,“你說咱們家這棵櫻桃樹,也跟了咱們好些年了吧?”

櫻桃抬頭望去,目光落在那幾顆紅櫻桃上,唇角彎了彎:“是啊,當年妾身剛來長安時,這棵樹還沒這麼高。如今都快要高過屋頂了。”

“可不是嘛,”蘇無名的聲音懶洋洋的,“那時候為夫可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躺在這棵樹下,看著夫人盪鞦韆,聽著兩個小崽子在席子上打架。”

櫻桃低頭看他,眼底的光溫柔極了:“蘇郎後悔了?”

蘇無名翻身側躺,支起腦袋看她,認真地說:“悔——悔沒早點把夫人娶回來。”

櫻桃耳根一紅,正要嗔他幾句,竹蓆上的玄琮忽然一骨碌坐起來,小臉上橫一道豎一道,全是竹蓆壓出來的印子,活像一隻小花貓。他渾然不覺,反而指著自己的臉咯咯首笑,對櫻桃喊:“阿孃阿孃,你看琮兒的臉!”

櫻桃一看他那副尊容,笑得差點岔氣,把他抱過來仔細端詳:“哎呀我的琮兒,你這臉上是畫了什麼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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