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孩子們睡熟了。
蘇無名沐浴出來，披著一件半舊的月白中衣，散著半溼的頭髮走進臥房。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燭火微微晃動，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櫻桃正坐在燈下擦她那柄短劍。
劍身窄長，泛著幽冷的青光，映著燭火，在她眼底落下一粒寒星。她擦得很仔細，從劍柄到劍尖，每一寸都不放過。她的手指拂過劍刃的時候，動作輕而穩，像是在撫摸一位老友。
蘇無名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從她身後把一張帕子蓋在她頭上，胡亂揉了兩把。
櫻桃反手便是一肘。
蘇無名早有防備，一把握住她的胳膊，笑道：“夫人這劍擦得再亮，也兇不過你打我時候的眼神。”
櫻桃掙了兩下沒掙脫，索性把劍往桌上一拍，沒好氣地說：“蘇無名，你是不是皮又癢了？”
蘇無名笑了一聲，鬆開她的胳膊，順勢在她身旁坐下。
他忽然正了神色。
這表情轉變得太快，櫻桃怔了一下，狐疑地看著他：“蘇郎？”
蘇無名從袖中摸出一物，遞到她眼前。
是一支桃木簪。
簪子削得歪歪扭扭，粗細不均，簪身有些地方還留著沒打磨乾淨的毛刺。簪頭刻了一個扁扁的東西，說不出是貓還是桃子——說是貓吧，耳朵太圓了；說是桃子吧，又有一雙眼睛和一張嘴。
櫻桃愣住，手裡擦拭的劍也忘了放下。
蘇無名難得有些訕訕，伸手摸了摸後腦勺，不敢看她的眼睛：“夫人，白日里用炭筆畫花了你的眉，想來想去賠不起，只好趁你們歇晌時偷偷刻了這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甜雪啃過兩回，所以簪尾短了一截。”
櫻桃伸出手，指尖微顫地接過那支桃木簪。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簪子，看了好一會兒。燭火映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蘇郎，醜得像甜雪叼來的爛木頭。”她說。
聲音還是那個利落乾脆的櫻桃，卻帶著一點遮掩不住的沙啞。她別開臉，飛快地眨了幾下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蘇無名偏偏要湊過去看她的表情。
他把腦袋伸到她面前，歪著頭，從下往上看著她垂下的眼睛，笑嘻嘻地問：“夫人，好不好看？”
櫻桃被他湊過來的臉嚇了一跳，一把推在他胸口上。
蘇無名沒防備，被她推得往後一倒，後腦勺“砰”的一聲磕在竹蓆上，發出一聲悶響。
“哎喲！”
這一聲慘叫中氣十足，穿透了半座小院。
院牆下貓窩裡的甜雪被驚醒，喵嗚一聲竄上窗臺，豎著尾巴往屋裡張望，一雙貓眼裡寫滿了“又出什麼事了”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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