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琮乖乖地繃著小臉，一動不動。蘇無名憋著笑，手下如飛，三兩筆就在玄琮額頭上畫了一隻西仰八叉的小烏龜。
玄琮還沒反應過來，櫻桃己經瞧見了，抬手就朝蘇無名的後腦勺拍了一巴掌：“蘇郎沒個正形！”
玄琮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茫然地問：“阿孃，阿爹畫的什麼？”
悅櫻湊過來看了看，認真地替哥哥解答：“阿兄，是隻烏龜。”
玄琮眨眨眼，小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困惑和嫌棄的表情，卻還是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謝謝阿爹。”
蘇無名笑得肩膀首抖，又把悅櫻拉過來，這回倒是認真了些，在她額頭上畫了一朵小小的五瓣花，花瓣圓潤可愛，倒真有幾分工筆的意思。
悅櫻得了花，歡喜得不得了，跑到銅鏡前踮著腳尖照了又照，然後得意地跑回來給玄琮看：“哥哥看，花！”
玄琮看了妹妹額頭上的花，又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烏龜，小嘴扁了扁，終於委屈巴巴地看向櫻桃：“阿孃，我也要花。”
櫻桃忍著笑，將玄琮拉過來，用帕子蘸了水，仔仔細細地把他額頭上的烏龜擦掉，然後重新拿起黛筆，認認真真地給他額上也畫了一朵小花。畫完之後，她把玄琮攬在懷裡，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哄道：“好了好了，阿琮也有花了。”
玄琮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額頭上的花，然後又噠噠噠跑到妹妹跟前，一本正經地比誰的花好看。
蘇無名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看著櫻桃將兩個孩子摟在懷裡又是哄又是親的，看著她鬢邊垂下來的一縷碎髮被晨光照得發亮，忽然覺得心裡酸痠軟軟的，像是被人用手輕輕攥了一下。
他走上前去，從櫻桃手裡接過黛筆放回妝臺上，然後順勢握住她的手腕，低聲道：“娘子的眉毛，還差一點。”
櫻桃白了他一眼：“蘇郎，不是都畫完了麼，差什麼？”
蘇無名一本正經地拿起黛筆，在她的左眉尾處輕輕點了一下，然後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差了為夫的一個吻。”
話音剛落，額頭上又捱了櫻桃一記彈指。
“蘇郎，大早上的，當著孩子的面，你害不害臊？”櫻桃嗔道，臉上卻微微泛了紅。
玄琮和悅櫻根本顧不上看阿耶阿孃的膩歪，兩個小傢伙己經戴著額頭上的花滿屋子追跑起來，甜雪喵喵叫著跟在後面湊熱鬧。一時間堂屋裡花影亂晃，貓蹄飛跑，兩個奶娃娃的笑聲咯咯咯地響成了一片。
蘇無名被彈了一指，也不惱，只是捂著額頭嘿嘿傻笑。
櫻桃白了他一眼，轉身去追兩個孩子，嘴裡喊著“慢些跑別摔了”。晨光落在她背影上，月白色的衫子被風輕輕掀起一角，頭上的銀簪一閃一閃地發著光。
蘇無名靠在妝臺邊，看著自家娘子追著孩子滿屋跑的模樣，忽然想起昨夜的笛聲和那幾張信紙，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
玄琮跑過他身邊時，忽然停下腳步，仰頭看著蘇無名，認真地發問：“阿爹，你笑什麼？”
蘇無名低頭看著兒子額頭上的小花，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阿爹笑，是因為阿耶很高興。”
“阿爹為什麼高興？”玄琮執著地追問。
蘇無名張了張嘴，看了看不遠處正抱著悅櫻轉圈的櫻桃，又低頭看了看玄琮那雙烏溜溜的眼睛，最後只是笑著將他抱了起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
“因為，”他說，“阿爹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
玄琮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伸出小手扯了扯蘇無名的耳朵，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悄悄說：“阿爹，下次畫小兔子好不好？烏龜不好看。”
蘇無名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櫻桃聞聲回過頭來，看見蘇無名抱著玄琮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不由得也跟著笑了。她走過來，從蘇無名懷裡接過玄琮，在他額頭上又親了一下，然後斜了蘇無名一眼：“蘇郎笑成這樣，也不怕把牙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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