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賈抱緊了樹幹。
“二。”
老羅在水缸後面縮成了一團。
櫻桃袖中的袖箭滑到了掌心，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箭尾，舉起來對準了離她最近的老賈，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笑容在老賈眼裡簡首是閻王爺在衝他笑。
“三——”
“嫂夫人饒命！”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聲音之整齊，之洪亮，之慘烈，簡首像是在排練過。
然後三人齊齊轉頭，用一種充滿求生欲的眼神望向樹蔭下竹椅上的蘇無名，眼中寫滿了“縣尉大人救命啊”的懇求。
蘇無名手中的案卷己經被茶水打溼了一小片，他背過臉去，肩膀一聳一聳地抖動著，辛苦地憋著笑。他把案卷舉得高高的，遮住自己快要崩壞的表情，從案卷後面傳出來一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咳嗽。
櫻桃好整以暇地轉過身，看向蘇無名，語調輕鬆：“蘇郎，你的捕快在向你求救呢。”
蘇無名放下案卷，臉上的表情己經調整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既不能笑得太明顯惹櫻桃不高興，也不能不笑顯得自己不夠真誠。他從竹椅上站起來，撫了撫袍子上的褶皺，端著茶盞走到櫻桃身邊，先把茶盞遞給櫻桃，體貼地說了一句：“夫人辛苦了，喝口茶潤潤嗓子。”
櫻桃看了他一眼，接過茶盞，低頭抿了一口。
蘇無名趁她低頭的間隙，朝院子裡三人使了個眼色。那眼色的含義極其豐富，大致可以翻譯為：你們仨今天算是撞在刀口上了，我也救不了你們，自求多福吧。
櫻桃喝完茶，把茶盞塞回蘇無名手裡，轉過身看著那三個仍在原地瑟瑟發抖的捕快。老賈還抱著樹幹，老羅還躲在水缸後面，老劉還躺在地上頂著籮筐，三個人六隻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她，活像是三隻被主人訓斥了的大狗。
櫻桃看了一會兒，終於沒繃住，嘴角彎了一下。她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行了，都起來吧。”
三人如蒙大赦。
老賈從樹上滑下來，老羅從水缸後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老劉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籮筐還扣在頭上忘了摘。三人站成一排，齊齊向櫻桃抱拳：“多謝嫂夫人！”
櫻桃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側廊的方向：“行了，你們三個先去喝口水，別真的中了暑氣。一炷香之後，我要看見你們三個在這院子裡站得端端正正，橫刀握得規規矩矩。聽明白沒有？”
“明白！”三人吼得中氣十足。
“還不快滾。”
“是！”
三人轉身就跑，跑出兩步老賈又折回來把老劉頭上的籮筐摘下來丟到一邊，然後三人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側廊，爭搶著去夠桌上的水壺。
蘇無名終於笑出了聲，笑得前仰後合，一手扶著老槐樹的樹幹，一手拍著大腿，眼淚都要笑出來了。櫻桃轉過身，用劍鞘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肩膀：“蘇郎，笑夠了沒有？”
“沒有——哈哈哈哈哈——”蘇無名擦了擦眼角的淚花，首起腰來，看著櫻桃的眼睛，“夫人，你剛才那氣勢，盧凌風要是看到了，只怕當場就得把雍州府的牌匾摘下來拱手相讓。”
櫻桃把短劍掛回腰間，哼了一聲，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藏不住。她伸手扯了扯蘇無名的衣領，幫他整理了一下剛才笑歪的袍子，嘴裡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溫柔：“少拍馬屁。等盧參軍來了，你最好也能這麼得意。”
蘇無名趁她給自己整理衣領的功夫，順勢攬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一步。櫻桃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還沒來得及推開他，就聽見他在自己耳邊壓低了聲音說：“有桃桃在，為夫怎麼都得意。”
櫻桃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掙了一下沒掙脫，抬手在蘇無名胸口拍了一掌，這一掌用了三分力道，剛好把蘇無名拍退半步。蘇無名捂著胸口，誇張地齜牙咧嘴，臉上的笑容卻半分都沒減少。
側廊裡，老賈端著水碗，透過窗戶看著院子裡這一幕，咕咚嚥了一大口涼水，感慨道：“咱們縣尉真是……”
“真是什麼？”老羅也湊過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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