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名一張臉漲得通紅，嘴笨地辯解：“夫人，我、我只是想起往事，隨口唸叨了幾句——”
“隨口唸叨得眼眶都紅了？”櫻桃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不放，聲音裡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溫柔，“蘇郎，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嘴太笨。想說什麼當面不敢說，非得趁人睡著了偷偷摸摸地講。”
蘇無名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既然醒了，為何不出聲？”
“出聲了還怎麼聽蘇郎的肺腑之言？”櫻桃理首氣壯，笑得眉眼彎彎，“你方才說的那些話，平日裡可從來沒跟我說過。什麼這輩子要是負了我就不是人，什麼手心血泡——蘇郎，我要是不裝睡，你是不是打算把這些話帶進棺材裡去？”
蘇無名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窘迫地扯過被子矇住臉。
櫻桃一把掀開被子，湊近了他，鼻尖幾乎貼上他的鼻尖：“蘇郎，躲什麼？方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蘇無名望著近在咫尺的那雙杏眼，忽然覺得自己這萬年縣尉當得實在窩囊——查案斷案，他蘇無名在長安城裡也算一號人物，回了家卻被自家夫人拿捏得死死的。
可心裡那點兒甜是怎麼回事？
隔壁的小搖床裡忽然傳來動靜。玄琮翻了個身，一腳蹬在悅櫻身上，悅櫻嘟囔了一聲，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又沉沉睡了。
兩人的目光同時投向孩子們，又同時收回來，西目相對。
櫻桃眼裡閃過一絲柔光，伸手捏了捏蘇無名的鼻子：“蘇郎，你方才說的那些，我都聽見了。”
蘇無名被她捏著鼻子，甕聲甕氣地道：“那夫人打算如何處置在下？”
櫻桃歪頭想了想，忽然鬆開手，一把將蘇無名按回枕頭上，扯過被子把兩人都裹了進去。
“罰你抱著我睡覺。”她把臉埋進蘇無名肩窩裡，聲音悶悶的，“不許鬆手。”
蘇無名愣了片刻，隨即笑著收緊手臂。
“遵命，夫人。”
櫻桃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笑。
過了片刻，她又忽然開口：“蘇郎。”
“嗯？”
“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我很歡喜。”
蘇無名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他低頭在櫻桃額上落下一個吻，輕聲道：“睡吧。”
櫻桃“嗯”了一聲，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這回是真的睡著了。
蘇無名望著屋頂的橫樑，懷中抱著溫軟的妻子，耳邊是兩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院子裡紫藤花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進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最對的事，就是在寧湖那個破廟裡，沒有躲開那一劍。
甜雪在貓窩裡翻了個身，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嚕。
